莲花《暗涌》

花了一整个下午，听着安博客上的背景音乐，看完一年前买的小说《莲花》，心中陡然间浮现些许巨大的空洞感，不知道这种感觉来自何方，但却像张牙舞爪的虫子，爬满每一寸间隙，心房被满满地填满，密不漏风。

喜欢苏内河，这个虚构的人物，有着一种超乎想像的个性，肆无忌惮地蔓延着一种浓重的寂寞质感，仿佛生硬的金属，击打出钝重的声音，回荡在故事里风景温和的江南小城。

那是善生和内河成长的地方，有他们童年的影子，恍恍惚惚，时明时暗，缠绕着烟雾，袅袅地升起，抹不去那些过往的记忆，我想可能当一个人开始靠回忆为生时，他也许会变得苍老落寞，而从这一个角度分析，善生已经开始慢慢老去。因为他开始在没有边际的印象海洋中开始寻觅与内河在一起的点点滴滴，而庆昭则成了一个倾听者，从最初的陌生到渐渐熟悉他们的故事，回首间，多了几分惘然，她在怀疑这是否是真实存在过的事情，但其实，内河与善生之间的蛛丝马迹，究竟存在与否，都不重要，因为这永远代表着莲花般的圣洁。

和内河一样，我们都是缺乏父爱的个体，在肉体与灵魂之间失去平衡，所以，内河才会去爱一个平庸的美术老师，不顾一切地死去活来地爱，因为她需要安抚，一种梦靥般的爱，裹藏着青春期荷尔蒙的味道，她渴望的是一个源于父亲的怜悯与关爱。但，她万万没有想到他会如此脆弱，禁不起任何残忍的打击，他们***后，他总会哭泣，没有任何征兆的哭泣，这让内河措手不及，无能为力。也许这是一种原罪，因为他早已遗忘了爱的意义。他疯狂的殴打她，没有丝毫的理由。后来，风平浪静之后，她住进精神病医院，人们质疑她的性格，对她产生异样的目光，可只有善生不离不弃于她，他给她带了很多书，让她可以睡在书上，至少可以短暂的沉迷于某种书的幻觉。最后，几年后当这个碌碌无为的中年男子在这个世界灰飞烟灭时，内河也揭嘶底里得咆哮并且大声地哭泣，也同样找不出任何缘由，也许是一种内心压抑情感的解脱，亦或是某种意念的照应。

善生，一个卓尔不群的男子，唯一的朋友是一个劣迹斑斑的女子，很少说话，有着一次年少时出没于海岛迷路的经历，看见巨大的灌木丛时脸上闪现出惊异的表情，像一头幼兽，还在母亲温暖的襁褓中睡眠。总是没有属于自己的某些大胆的举措，没有经历过青春，甚至没有告别的机会便忧伤般地步入成年，平淡从容，像清水划过肌肤，不留一点痕迹。在经过婚姻的破碎后，选择远离商场，回到故乡，然后，便去了西藏，再之后，便认识的小旅馆中的庆昭。

善生和庆昭的相识，像是一本书和一个读者之间的关系，你可以从这本书中吸取知识的雨露，可以跟着起伏的情节浮动，可以沉浸在书的诉说中，但却不能真正经历，因为这终究是别人的故事，但却可以在里头翻滚游历，纯洁天真。他们一起结伴去墨脱，传说中莲花盛开的圣地，途中遇上泥石流和塌方，穿越蚂蟥区，在不同简陋的旅馆露宿，吃不同口味的中国菜，彼此取暖，彼此依赖。

这部小说的高潮没有想像中的波澜壮阔，安没有描绘墨脱的美丽，而是着重描写了内河在那里教书带来的变化，善生只是想看看内河，一种老朋友的仪式，但却得知一个噩耗，内河永远与他诀别，我以为善生会释放自己，彻底地痛哭一场，但他却没有留下一丝泪水，是他的坚强，还是一种欲哭无泪的状态，我也无从知晓，这只不过是一桩憾事，过眼云烟。

来，来，善生，跟我来。内河在那个漆黑的夜晚，对善生呼叫着。她躺在他的床上，湿漉漉的头发散发出清香，他们像原来一样，两小无猜，她依旧只是抓不住的火光，在他的世界隐隐约约，转瞬即逝。也许，她的死，是一种爱的祭奠，埋葬了他的爱恨情仇，像风一样，留下寒冷的温度。

小说的尾声，是我和庆昭的相逢。在秀美的云南大理。我和一个平凡女人的认识，如同《二三事》中的良生，相夫教子的静默女子。出乎我的意料，善生并没有保存她的遗物，而是交给了庆昭，这个一直扮演聆听者角色的普通人，而最后这些物品则给了我这个陌生人，同样没有什么理由，可能这便叫做缘分。你注定一生中会出现别人的印记。从零星的信件中，这个不知道身份的我，只是成了观望者，观望着这段没有爱情的爱情。

内河、善生、庆昭，三个人组成这本所谓的哲学小说，可我却没有读出什么哲学价值，也许是我的认知能力过于浅薄，但我却看到了这么一朵洁净的莲花，在淤泥中挣扎，绽放在这些疼痛的文字之中，可能这禅意的莲花正是内河宿命的一种写照，一种她终其一生所向往的精神境界，不掺杂杂质，干净纯粹，像天籁之音，闪现出人性的本质。

读完以后，我在思索，为什么很多事情都不如意，如果内河没有死，善生与她重逢，他们会不会还像孩子一样，露出最真实的笑靥，但正如这就是生活，凄凉的结局要比美好的结局更摄人心魄，令人为之动容，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否真真切切地存在过。

莲花，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