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特的薄暮《灰色薄暮比爱情更仁慈》

15 受蛊的森林

我经常相信，自然界充斥着我们看不到的人，其中固然不乏一些丑陋或者古怪者、邪恶或者愚蠢者，但它们大多数都拥有我们从未领略过的超凡之美。当我们在优美、静谧的地方漫步时，这些美丽的人离我们不过咫尺。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每次走在树林里，都会觉得，我渴慕已久，却不知其所以然的什么人或者什么事，随时会翩然出现。这种想象深深影响了我，以至现在我会经常几乎是急切的在哪片不幸的矮树林中，彻底搜寻每个隐蔽角落。你想必也在由你的命运星辰决定的什么地方，体验过类似的想象吧。也许，土星把你赶进森林，月亮将你推向海边。我可不能肯定落日中没有什么特别之物，我们的祖先曾想象过，死者就是在落日中，追随他们的牧人太阳而去的；我也不能确定落日中只有一些含糊不明、几乎不会动弹，可以忽略不计的东西。美一定是我们一出生便陷进的大网的出口，否则它便不复为美。而且，倘非如此，我们想必只会宁愿坐在家里的炉火边，令慵懒的身体日益肥胖，或者宁愿投身于某种愚蠢的举动，狼奔豸突，而不是去欣赏光与影在绿叶之间上演的绝妙演出。当我挣脱杂乱的争辩之丛后，我告诉自己，仙人们确确实实存在，只有我们这些既没有单纯心灵，也缺乏智慧的人才会否认这一点，而从古到今的心地单纯者和古时的智者们都看到过它们，甚至和它们交谈过。就像我认为的那样，它们就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过着它们激情四溢的生活，我们只要能让自己保持单纯本性，不失激情，死后就可以加入它们。但愿死亡把我们与一切传奇相联，但愿将来有一天，我们能在黛绿群山中与巨龙作战，或者终于领悟：一切传奇，实乃：

揉杂了人类在更加恢弘的日子里

将犯罪孽的图像的语言

----正如《尘世乐园》里描述的长者们终于愉快的相信的那样。

1902年

33 金色年代

据说，世界从前是完美无暇，尽善尽美的，这个完美无暇，尽善尽美的世界仍旧存在，只不过像一大丛玫瑰一般被埋在了厚厚的泥土层下。仙人们和精灵中更纯洁的那些就住在那里，用风中摇摆的芦苇的叹息，用鸟儿的歌唱，波浪的呻吟，用小提琴柔情的泣声，哀悼我们陨落的世界。据说，在我们现在的世界中，美的便不再智慧，智的便不再美丽，我们最美好的时光也难免渗透着一股粗砺之气，或者掺杂了一丝悲伤回忆的刺痛，而小提琴的乐声将永远地哀悼这一切。据说，只有生活在黄金年代的人能够死去时，我们才可能快乐起来，因为那些哀悼之声从此才会消退。可是，唉，唉！他们注定要继续悲歌，我们则注定要继续哭泣，直到永恒之门幽幽敞开。

36 王后和愚人

……坟墓和荒野永远不会长久空着，这个世界的情侣们也一定会领会这首诗的含义---

你听到甜蜜的词儿没有，在那

响彻天庭的吟游诗句中？

你听到了没有，那些死去的人，

将在喜悦的世界中醒来？

爱情，当肢体交缠，

睡眠，当生命之夜四分五裂，

世界的幽暗边界萦绕心头，

音乐，当爱人在歌唱，

正是死亡。

1901年

39 路边遐想

民间艺术实际上是思想中最古老的贵族，它拒绝短暂易逝、微不足道的东西，也不接纳仅仅是小聪明和俗艳之物，更拒绝粗俗和虚伪；它搜集了一代代人最质朴、最深刻的思想，所以，它堪称所有伟大艺术的发源地。这种自由朴素的思想凝结而成的艺术，无论在哪里的炉边被讲述，在何方的路边被吟唱，或者被刻上哪处的门楣，它总能在时机成熟时迅速得到赏识。

40 踏入薄暮

疲倦的心，在疲倦的时辰，

摆脱了是与非的迷网；

笑吧，心，在清晨露水中再次叹息。

你的母亲爱尔兰青春永驻，

这里露水永远闪烁，暮色永远灰蒙蒙

纵然你希望破灭，爱情消亡

中伤的毒舌之焰把你烧灼

来吧，心，来层峦叠嶂之处，

这儿山谷的树林和山巅的树林

还有变幻的月亮

结下神秘的兄弟之盟，实现愿望

上帝孤独的伫立，吹响号角

时光和世界匆匆飞逝。

灰色薄暮比爱情更仁慈

清晨露水比希望更亲切

W.B.Yeats

《凯尔特的薄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