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天方夜谭「文學充滿遺憾」——以《續1001夜》補頁哀悼一位趣味相近的兼職同行

引文：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c5c30301000d28.html

“说罢，那个神志清醒的‘疯子’向城里走去。”埃及作家纳吉布·马哈福兹，用这句话做尾巴，结束他的《续天方夜谭》。那位残暴的国王山鲁亚尔，最后放弃一切，在黑暗中痛哭，他告诉那位卫队长，“所有的人都会为离别而痛哭的。”

第一次看到这本书，是在马街的旧书摊，被阳光晒得发白的书脊上，印着这个有点怪异的书名，还有这位1988年度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的名字。我犹豫了一下，没有从地上捡起这本书。几天之后，我在一本《译林》杂志上，看到这本书的评论，说它是一本想象力丰富、内容奇特的小说。忽然，我感到一种失落，像在大街上，向某个久违的朋友打招呼，他却什么也没有听见，径直走向远处。

后来，许多个星期天，我都会去马街，寻找这本《续天方夜谭》。它像被某个人施了魔法，彻底消失了。有几次，遇见几位熟悉的朋友，我问他们，是否买过这本书。他们却断然否定，脸上露出惊诧的表情：马哈福兹？续天方夜谭？我不停地叹息，后悔那个瞬间，没有立刻抓住这本神奇的书。

有一天下午，我去邮局，穿过一条偏僻的街，这是一条近路，非常肮脏，我很久没有从这里走过。忽然，我看到一家旧书店，于是走进去。那些堆放得密密麻麻的旧书，布满灰尘，我像一个猎人，在阴暗的森林中搜寻。像聪明的山鲁佐德讲述的阿里巴巴，第一次走进那座神秘的山洞，看见那些盗贼的宝藏，顿时停止呼吸。那本我一直寻找的书，《续天方夜谭》，就在书架第二层的中间。我买下这本书，和一本米斯特拉尔的《柔情》，一共五块钱。

我找到那本1995年第4期《译林》，那篇消息的题目是《出版》。作者说，“故事以山鲁亚尔开始也以他结束。这位苏丹是个浮士德式的人物，受好奇心的驱使，渴望了解生活的秘密。他放弃尘世王国，但是作为乞丐，他发现了天国，可是由于他不懈地追求探索，最后连天国也丢了。”

这本《续天方夜谭》的“前言”说，这本书初版于1982年。也许，那位《译林》的作者、还有编辑，并不知道，这本《续天方夜谭》的中文译本，1991年12月在北京出版。带着无法淹没的惊喜，我翻阅着这本书，却发现第67至71页被撕去了。于是，我这本《续天方夜谭》里的《脚夫阿卜杜拉的故事》，讲得并不完整。

对我来说，文学充满遗憾。纳吉布·马哈福兹则认为，“如果生活变得完美无缺，文学艺术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续天方夜谭》，[埃及]纳吉布·马哈福兹，中国文联出版公司，1991年12月第1版，定价：4.4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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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文：

「兼職同行」釋：以上文字的作者現在已專心于不醒之眠，去年我在新聞中初見作者的名字時只是發了通不及物的嗟嘆；今天谷歌搜索《一夜幽情》（豆瓣至今未錄該書）之後才稍稍認得斯人，相逢已晚！在2007年10月4日之前，余地是一個活着的專業小說編織者（或者詩歌）；而這種累積文字的活計我至今至多只能算作兼職。

「續1001夜」釋：這本書在我的架上至今依然品相良好。我記不太清楚買下它的因果了，但很清楚十年前正是這本書衝刷了我的兩個觀念：小說寫什麼以及小說續作一定是狗尾巴草麼。間接地，它與我現時主張的怪論「小說生于罅隙」也頗有關聯。

「馬哈福兹」釋：中文本《續天方夜譚》第六七頁有句稍作改動即可以獻給這位悠遠的作者：“以生者之口、死者之心，向他致意。”可惜余地生前沒有見過這句話。

「67至71頁」釋：在細節上可以分辨出一個人是小說家或否。「第67至71页被撕去了」是一件極難的活兒，不信可以隨手找兩本書試試，技術要點在「至71頁」上。對此我願意相信是余地的一處虛構。暫時我能夠識別的僅此一處，我希望可以找到更多，甚至出現類似我與余地都鍾愛的那個義大利人「不咋地」先生（Dino Buzzati）〈弄假成真的死者〉開頭的情景——但毫無疑問，這種虛構的難度要比「至71頁」更大得多。

「補頁哀悼」釋：補頁緣起見前條。結果在http://www.douban.com/photos/album/11017325/。豆瓣設置相冊標題不超過20字——比國家社科基金課題申報還嚴格——描述不超過128字，只好移到這裡來。而在那裡的描述中則引用了這廂的貫址，這樣一來，兩處的時空有一點微妙的錯位，宛如某人向鏡送秋波時存在的觀看問題。哀悼，則亦借用中文本《續天方夜譚》第七一頁上的句子，可惜余地看不見它，它只表達我一廂情願的感慨：“有志者，最謹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