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第四十九批《热寂和混乱》

拍卖第49批 The Crying of Lot 49 上海译文 1989 林疑今

Thomas Pynchon的这本小说，令我看完了油然而生拿它作毕业论文的冲动，象征主义，黑色幽默，百科全书式的写法，还有无处不在的物理学的幽灵，从美国的地下邮政系统到古典戏剧再到麦克斯韦的妖精，热力学第二定律在每一页的角落里隐秘的微笑。

一个好的作家是应该隐藏于其作品之后的。我喜欢百科全书式的作家和深居简出的作家，托马斯品钦两者兼备。于是一直很仰慕，一直觉得《万有引力之虹》的名字很好听，很想看看，可是发现还没有中译本。后来找到了这本《拍卖第49批》。看简介看得惶惶然，通篇都在强调“熵”的问题…..可是当某基本是物理盲的狐狸同学真正翻开这本书时，却没有遇到任何的阅读障碍，一切叙述都在理解范围之内，然而埋在其中的主题却又那么邈远。

这本书看上去高深莫测，可是阅读起来如同在坐云霄飞车。开始的时候，一个夏天的下午，奥狄芭 马斯太太一回家就发现人家提名她做一项巨大遗产的执行人。死者是曾与她有过一段情缘的地产大亨皮尔斯 尹维拉雷蒂。于是她踏上旅途，去南加州的圣纳西索市执行遗嘱，遇见了律师梅兹格（这个人的名字汉字谐音还真是有趣……）。他们在一起，按部就班的清理财产，执行遗嘱，一切似乎井然有序，云霄飞车在缓慢的爬升，只有若干线索在两人的旅途里若隐若现。突然奥狄芭去看了一部叫做《信使悲剧》的戏剧，一切线索在她脑中形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她开始沿着这部戏追寻一个叫做“特里斯特罗”的组织，自此情节开始高速飞奔，奥狄芭走过了一个又一个地方，拜访了一个又一个人，沿着特里斯特罗，湖中的尸骨等种种线索越走越远，看似得出了结论，实则陷入又一轮的迷茫中。

象征和反讽，是品钦用得最熟练的两种手法。这本书里几乎每一个名字，人的，事物的，都暗含着象征意义，更不用提他用麦克斯韦的妖精和邮件分拣系统互相映衬，来探讨有序和无序之间的关系。女主人公奥狄芭的名字来自希腊神话“俄狄浦斯”，那个地下的神秘邮政系统的缩写WASTE隐射了TS艾略特的诗作《荒原》（Waste Land，品钦受艾略特影响颇深），而贯穿全文的关键词“特里斯特罗”，似乎又是最终审判日的一种写法。凡此种种，不一而足。至于反讽，各种奇怪的，明显的或不明显的黑色幽默随处可见，比如，奥狄芭丈夫所在的广播公司，其缩写即为KCUF…….

结局 热寂和混乱

品钦的小说总是没有结局的结局，《拍卖第49批》里，奥狄芭直到拍卖之前还是想不出来特里斯特罗的秘密何在，人们不知道《V》里面的主人公V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万有引力之虹》里V2 火箭的准确落点……

亨利 亚当斯以热力学第二定律“熵”作为历史发展的隐喻：熵标志人类社会种种机制，秩序最终趋向“热寂”，即趋向混乱，无序。组织越严密，信息，意义越反复则越容易引起“热寂”，走向其反面。组织严密的特里斯特罗也如此．．．．小说的结局也在一片混乱里走向了寂灭和混乱。

主修过工程物理学和文学的品钦写起小说来带着科学工作者的冷静和文学家的灵性，好像：“因为大海原是月亮裂地出奔是留下的窟窿，是月亮流放的纪念碑，这你听不见，闻不到，但是它在那里，一件有关潮汐的东西，现在开始接触往昔的眼睛和耳鼓中的触毛。”

或者“仿佛原来长蒲公英的坟地还存在，坟地上你还可以散散步，不需要东圣纳西索高速公路，人骨还可以在那安息， 喂养蒲公英的幽灵，并没有人把他们翻掉，仿佛死者果真还存在，甚至在一瓶酒里。”

几行评论实在难以详述这位古怪的作家和他的作品，一切妙处，还是要细读小说才能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