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坐地铁公交,适宜读什么样的书呢。篇幅要短,最好是超短裙那样,看得见春光乍泻。选择长篇小说最拙劣,即使有书签的帮忙,也得在开始读时,想想之前的内容。不如短篇幅的文字,一站路,阅尽芳菲。
第二要有趣味。乘车本是乏味的事,旁边有个美女除外。但总不能盯着美女吧,一篇饶有趣味的文字,也许能把粘在美女身上的目光拽回来。美女我很少遇见,堵车倒是不少。堵车啦、等人啦、生病啦,是我们给上帝缴纳的附加税。这些意外的支出,可以用读书来平帐。有趣味的书,能使人觉得难以忍受的一些事,快点过去。
还要平装,决不要硬皮的。拥挤时,可以卷着攥在手中;也可以枕在脖后假寐,偷眼观瞧刚上车就注意到的那个少女。硬皮书,枕着不舒服,容易滑落地上,大减绅士风度。
诗人和翻译家黄灿然先生所著的《格拉斯的烟斗》恰好是这样的:报纸专栏结集,既是专栏,当然短。主要改写(关于文学的)网上英美报刊文章。黄先生说,“我尽量把文章写得机智风趣,让你得到几分钟的享受,但是如果你读原文,可能要花半小时甚至两三小时,而且读得疲惫不堪,或享受远远被沉闷抵消。”
实事上,我在从中关村到东四的地铁上读完了大半,很愉快。
二
周作人晚期的文字,因为抄书过多,被戏称为“抄书体”。这个“抄书”,需极高眼光,不然何以在浩如烟海的书籍中,抄来好文妙文呢。黄灿然去网上抄,他说他的文字来自别人,别人要忍受“被撮要、被转述、被直译、被曲译、被评论、被压缩、被稀释、被挖苦、被戏仿、被虚拟成假黄灿然之名的文章。”他假作家和批评家弗吉尼亚.伍尔夫的妙言,把自己的书比喻成一张不平衡的桌子,把序和跋比喻成啤酒垫,轧住桌脚。那么书评呢,尽管黄灿然在《批评的故事》、《如此书评家》和《见经理》三篇短文里,揶揄书评家,我还是忍不住胡说两句。英国文学批评家约翰.凯恩评论某书说,读它象吃大蟹,费九牛二虎之力,才挖出一点蟹肉。显然,黄灿然摆上了剥好的蟹肉,我希望我的评论,是蟹肉旁边的红酒和一小碟醋。
我丝毫看不出黄灿然的文字取材于网络。网络上的多数文章都很“一次性”,象一次性筷子、一次***国、一次性幽会等等;也不能说没用,但没法子重复,象安全套、手纸、牙签、注射针头等等。用不了几年,原文湮没、无人问津,黄灿然的文字却仍值得再读。他象一个心灵手巧的姑娘,把别人冗长的文章截取成超短裙,裙底下,闪着诱人的内容,还是欧美风情,别人却把它盖住了。
其实都是些文人八卦。浓缩一下,阐发一下,读者就看到了欧美文坛的两面:绅士派头的鸡尾酒会或闹哄哄的跳蚤市场。我更爱读间或***的中国话题。例如他说《纽约时报》的某篇书评提到中国以前的很多现象:“西方电影最初进入大陆时,观众对***场面中的***声瞠目结舌。”如今中国人见多识广,不会对此诧异了。中国人想听的是象德国作家格拉斯的那类声音:“我知道你们知道我要说什么,我还是要说。你拿我怎么着!”
当然也有沉重的。黄灿然写杨益宪和奥登晚年的孤寂,“一个中国大翻译家,一个英国大诗人,最后剩烟酒二友,生命已是炉火纯青,也接近万念俱灰。他们把能量彻底消耗,剩下余烬。这意味着他们已充分发挥自己的才智。反观晚年高朋满座者,不免有种未燃尽、甚至未燃的遗憾,那才叫凄凉。”奥登诗集最后一句:goodness is timeless(善无终)。黄灿然说,“他们的作品即是一种善举,而善无终。”
姑娘的裙子有长短,文字的寿命有长短。黄灿然改写那些裹脚布文章,原作者理应感谢他的善举。
本文由作者笔名:小小评论家 于 2023-03-26 11:29:28发表在本站,文章来源于网络,内容仅供娱乐参考,不能盲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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