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伏瓦姐妹《苦难的女儿》

一直以来，西蒙娜像一个影子，模糊的轮廓晃动在心头；但又坚毅得如同一棵树般挺拔。以《第二性》为代表的女性解放运动和与萨特长达半个世纪的契约式恋爱，在“人生意义”和“爱情”这两个课题中，她没有留白，而是抛出了不同凡响的答案，震惊当世。

这本书，由波伏娃姐妹共同的好朋友写出——无论如何，还是一个淡漠的旁观者。所以，文字客观有余，澎湃不足。

1.西蒙娜的眼泪

西蒙娜流过两次眼泪，一次为母亲的去世，一次为萨特的去世。

西蒙娜对亲情是淡漠的。或者说，是一种轻蔑和厌恶——像对所有不理解她、对她造成伤害的人与事一样的态度。但母亲离世之前的时间里，她却比妹妹埃莱娜还脆弱地哭了。我想眼泪里是有悔恨和震惊的。最后的时刻，她发现有一些，是她无法去回避、无法去斗争的——比如亲情。

如果世上大多数陌生男女的稳定关系是由一纸婚约来维系的，西蒙娜就是那个敢于将其撕碎、踩在脚下的女人。她留在萨特身边是因为他理解她的事业、他睿智幽默、独立而有见地。只是这种崇高的生命认同，更适合维系他们的战友关系。在萨特弥留之际，波伏娃甚至没办法守在他身旁看他合上眼睛。

或许，波伏娃的生命里没有真正意义的家庭。她一直身穿盔甲、手执长矛，贞德一样站在战场上骄傲地向不公的世界挑战。这是她面对苦难的态度。

2.西蒙娜的分裂

对妹妹埃莱娜的刻薄在与萨特的信里那么尖锐明显，与现实中对妹妹的亲切态度完全判若两人。但是西蒙娜是不屑去虚伪营造的人。很明显，她爱她的妹妹，但又嫉妒她，又不甘心嫉妒她，只好用刻薄来平衡。

埃莱娜面对的苦难甚至比西蒙娜还要多，不同的是，她的倔强保有一种天真的善良，她温暖和煦地爱着所有的人。如果西蒙娜是一个勇敢的战士，那么埃莱娜就是一个天使。前者用文字口诛笔伐，后者用颜料画着自己的世界。同样的坚持，闪烁各异的光芒。

妹妹对姐姐充满崇拜与依赖，但又不希望被姐姐的光芒笼罩，于是去努力追逐；姐姐面对这种逼近，会有排斥和嫉妒。她不允许自己真的伤害到那个天使，相反，她会爱护她、鼓励她，但是她要找一个安全的出口发泄：嘲讽她、戏谑她的孱弱温和，她所有与她不同的地方都是她攻击的对象——这攻击只是西蒙娜自己情绪的隐秘出口，而非真的不爱，真的蔑视。埃莱娜本该懂得。

出自同一个家庭，生于同一个时代，两个杰出的女人，相互缠绕的生命。相同的坚持，各异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