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岁月《岁月静好 现世安稳》

----读《山河岁月》

盘古开天地，用的是一把旧石器时代的斧，只是自然形状的锋利石片的摹制的。女娲炼五色石补天，烧芦灰填地的古说，那石即新石器，五色是铜铁在内了，而烧芦灰则是焚森林开出耕地，对大地有了新感觉，天亦成为昭明的天了……

胡兰成就这样将古说、传说转化为史前史的叙说，开始了他的顿悟历史、百味回甘。

《山河岁月》实在是本有趣的书，胡兰成用文学的笔法写历史，说文明，笔调异样的流丽、奇魅。

读他的文字如入琳琅的宫殿，到处是奇丽的流苏和珠宝悬垂，不禁眼花缭乱，有晕眩之感。胡氏的学识的确过人，东西文明娓娓道来，没有丝毫说教的意味。述及两河流域、希腊罗马、黄河长江文明，纵横比较，而未显枯燥。又从三皇五帝、孔孟、汉唐一直到辛亥、五四，上下贯串五千年，其间引经据典自不稀奇，奇特的是胡氏对华夏文明的独特领悟与礼赞，如他说井田制，说民间的平和中正、深宅大院的悠悠光阴，到了胡氏笔下，中国这个大村落亦变得异常清贞安定，说音乐、道建筑，色调极为明亮、清和。

最后又落脚到三千年的华夏文明史，其以胡氏看来不过是“人世”二个字，老庄、儒墨、佛禅、帝皇、小民无不围着这二个字作文章，读完全书，似乎全都读明白了，细一回味，什么也好象没有记得。仿佛到了满山红枫的深山，入目红艳，美不胜收，回过头去只记得那浓彩，却不记得在哪棵树下曾呆过。

陌上花开，可以缓缓归矣。光阴就在胡氏笔下拉长了、变慢了。用他的话说，不过是：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当然这本书的线索也是有的，那就是“文明与产业”的关系，是胡氏立论的最大树干，一切围绕着他这个看法展开。

我曾读过不少论文明、历史、思想史的书，但从不曾见过他这种写法的。也算是开了眼界。就像刘小枫曾提过，康德、黑格尔一出，人皆以为哲学只有他们这样的体系才能叫哲学，其实哲学也有另外的传统，如孔子的《论语》、柏拉图的《会饮篇》、尼采的《苏鲁支如是说》这样的体裁。论文明史也一样可以去掉八股的面目，用有趣的悟笔来描述，这样处理虽然逻辑上有不严谨之处，然则直觉自有直觉的妙处吧。

有很多人不耻胡氏当年同日本侵略者合作的行径，但不应该因人废文，他的文字和思想确有独到之处，这就存而不论，仁者见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