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的五城《赖教授的“流水账”，好看》

读到台湾清华大学历史研究所副教授、唐史专家赖瑞和教授的这本游记，真是件意外而快乐的事，虽然我不能说游记就应该这样写，但赖教授的这本正是我一直希望读到的。

游记的书名来自杜甫的诗句“五城何迢迢？迢迢隔河水”，“五城”原指唐代在河套地区的五座主要的军城，窃意为以此概括作者几乎遍及整个中国大陆的壮游并不十分恰当，也许会让一些潜在的读者错过本书，但是不管怎么样，这是本出色的游记文学作品，理应为更多读者读到。

赖教授尽管出生在海外（马来西亚），后来求学及执教都在中国大陆以外的地区，但是作为一名唐史学者，再加上他对中国古代及当代文学的熟悉，让他在特别是踏上北中国的大地时，完全没有陌生的感觉。上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国内的旅游热刚刚发端，赖教授利用教余，9次来大陆旅游，赖教授自承像另外一位火车旅行家保罗·瑟鲁一样，他也是个“火车迷”，在当时国内超过90%的铁路线上坐过火车，行程逾四万公里，足迹遍及除了西藏、东三省、海南以外的大陆各省市、自治区，可以说是国内旅游中的背包客前驱，不过赖教授的做法是轻装上路，穿着打扮上尽量混同于一般人，不显山露水，这点又跟如今的背包客不一样了。

身为治学多年并对对中国文化有着深厚感情的学者，赖教授心中自有许多历史和文化的座标，从这本书里看，有漫游，但更多的是寻踪。他所到的地点虽然有许多不是如今的旅游热点，却在赖教授的心中占据着重要位置，不时的，他的旅游就是寻找与遇见的过程，例如找到“一通”石碑（赖教授对石碑有着异乎寻常的热情），到达一处鲜为人知的石窟，解开一个学史时的心中之谜等等。就这样，赖教授以他平实的笔触，领着读者到了一个又一个值得一叙的地方，让读者增长了不少文史知识，也能分享到他在旅途中不时漾起的“幸福和悲伤的感觉”，最后一点也许是读后最令人难忘的。把这本书读得慢一点，认真一些，就会觉得这实际上是本充满感情的书。

除了寻找与遇见的快乐，我最喜欢这本书里的，还有在旅游中遇到意外耽搁时，赖教授表现出的随遇而安的豁达精神，他不仅不会懊恼，反而特别享受那种经历，这时候写下的文字往往更为动人，想来每个曾经独自出游的人都能够体会。而对于当时国内种种不尽如人意的情况，赖教授极为宽容，颇具谦和君子之风。另外这本书也从一个旅人的角度，为近二十年前的中国大陆留下了一份记录，这是书本身的历史价值。

还要说到这本书的文体，虽然是流水账式的，但是有作者丰厚的知识和敏感的心灵作支撑，读来并不枯燥。赖教授的游记以纪实为主，议论少而精当，和那些喜欢牵强附会、故作抒情姿态的“大文化”游记散文拉开了距离。文字上，赖教授自陈有意要用极简的句子和字词去表达，特别是他刻意不用任何四字成语（尽管执行得并不彻底），这样做，一方面避免出现许多陈词滥调，另一方面，又达到了另一种形式的美，即朴素自然，无空话、套话。

从这本书中，我们还可以看出赖教授好诗好酒，唐人诗文引用得入情入境，又不时会抽出一瓶具有当地特色的美酒（泸州老窑、西凤酒、汾酒、五粮液等）独酌。我在愉快地读完这本书之后，由衷地想对赖教授说：您真是游得潇洒，写得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