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城郭《一曲来自北方的挽歌》

前后耗时2个多月的小说《北方城郭》终于在这样一个沉闷的下午读完了，由于个人阅读速度比较慢，这个假期就读了这一本书，读了就不能白读，总有些话想说，不吐不快，写个读后感，抚慰一下我那时而平静如水，时而激荡亦如水的心灵。

《北方城郭》与《白鹿原》《古船》《平凡的世界》一起，并称新时期现实主义长篇小说四大名著，不能不说其地位之高，虽较之其他三部，《北》的知名度较小些，可这并不妨碍我从中汲取了很多营养。不才没有能力对《北》作出全面细致的评价，以作者在艺术上的丰沛才华和构思能力，写出这样的小说已然不需要评价，况且书中的细节还值得我们更进一步的研究，不才只是就书中一些印象深刻的部分，谈谈自己的收获。

小说刻画了白剑、林苟生、李金堂、申玉豹、刘清松、欧阳红梅、三妞等一系列生动的形象，故事基本上也围绕着这几个主角展开，一个记者，一个古董商，为了不 同的目的，去了同一个地方，几经周折，他们走到了一起。在改革开放环境最复杂的时候，一个失意的人和一个失败的人从此开始了他们人生中最大的一场豪赌。

但事情并非像预料般顺利，在一个小小的龙泉县，白剑二人似乎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一时找不到突破口，只好先暗中观察，随着故事的深入，历史上溯到了民国，而后是建国初期、文革，剪不断理还乱的爱恨情仇、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前后跳跃的时间轴都一股脑的塞给了读者。一时间，我的脑子被充分的占用了，在长长的历史卷轴中，我看到了老谋深算的政客，看到了性格扭曲的商人，看到了野心勃勃的初生牛犊，也看到了随波逐流的歌女，蛮横跋扈的巨贾，和背景复杂的一代名旦。一切所谓的友谊在这里都只不过是***裸的利益兑换，伙伴只是一张网，是工具，连爱情在有些时候也成了必须牺牲的砝码。

当然，当人们脸上虚伪的面具被揭开，也会露出那久违的温情，像刘清松与庞秋雁那感人的互相搀扶、相濡以沫，白剑与白虹的兄妹之情，都被作者写得有血有肉。小说中还有一条围绕着欧阳红梅展开的感情线，这个女人生得一副天香国色，曾因为年轻漂亮被人妒嫉陷害，也曾随着时代的流动起起落落。颠沛的命运使她具有异常复杂的性格，有时在心爱的男人面前温顺得像只小绵羊，有时又会在大场面中把话说得滴水不漏让所有在场的男人自愧不如；她的心灵有时被情欲占据，转眼间可能又燃起了熊熊的复仇之火。作者将如此复杂的角色及其颠倒跳跃穿梭不息的心理活动刻画得如此到位，不可谓功力不深。

李金堂这个人物的塑造被认为是小说中最出彩的，作者成功地将人物的多面性展现在读者面前。每人心中的李金堂都应该不尽相同，你可以认为他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土皇帝，也可以认为他是雄霸一方的伟丈夫，不过，一个词绝对不足以形容他，精于权术，政治铁腕，铁汉柔情，心思缜密，经验老到，这些都可以做这个人物的注解，但还不够。这个人在官场几起几落，已经练就了一双敏锐的眼睛，他在机会最多的时候选择了退居二线，而没有一味地追求加官进爵，这本来就是常人难以做到的壮举，而事实证明这么做是明智的，他在龙泉作了几十年的县委副书记，而正书记却是走马灯的换，原因就是，他历经宦海浮沉，积累了不可胜数的资源，它不仅谙熟各种权利游戏的规则与潜规则，而且还有较高的文化修养，无论从人脉、背景、功劳、地位哪方面说，他都是龙泉领导层的绝对核心，说白了，龙泉是就他的地盘！而退居二线既能为他的各种操作提供庇护，又可以直接得到权利的实质内容，失宠的总统不如一个大权在握的县官，就是这个道理。

然而，政治斗争的需要并没有影响他在龙泉的工作，甚至可以说，他在执政为民上几乎是鞠躬尽瘁的，从抗洪救灾，到发展手工业，那一项不是惠民的良药？然而，他与以刘、庞为代表的各届新官的政治斗争又说明了什么呢？我不禁陷入思考。

书中没有对李金堂做任何的评价，最多只描述了他的权力和影响力之大。我想，对于这个人物，不能只用简单的是非价值观去评断，而他所参与的政治斗争，也不过是在特定环境下为生存为利益进行的挣扎罢了，政治斗争中的双方，没有非黑即白的关系，更没有正邪之分，他们都为龙泉的发展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无论所有决策的目的是什么，最初的出发点都是好的。在这里，只能说谁谁谁有罪，说不清谁谁谁有错。

小说并没有对其中的人物性格作理性的分析，但或许，没有分析，直截了当地把人物写出来、写活，才是最理性的做法。小说中完全没有大段的议论，不断闪耀着的，是叙事的光辉，是人物的光芒。作者不断挖掘着角色的人性深度，将丰富的内心世界与每个人的过去紧密结合，直接交由历史来塑造人物性格，说到人物性格，还不得不提李金堂。你可以说他大奸大恶，但你不能否认他的办事能力，他的全局观，的确可以令所有对手都胆寒。他不仅是政治上的成功者，也是情场上的征服者，他在公事上雷厉风行，运筹帷幄，一次又一次巧妙的化解了对手的攻势，以四两拨千斤的效果巩固着他的地位。回到欧阳那里，又情意绵绵，无私奉献。单是在感情上，李的性格也有其复杂性，一方面长时间暗恋着欧阳的母亲，他以令人害怕的执著，看了她演出200场，把她演出的剧目背诵得滚瓜烂熟，以至于逼得这个有夫之妇为了留住清白而吞金自杀；另一方面，他对欧阳又有着同样恐怖的占有欲，胡眉守口如瓶数十年，董天柱自杀，桂雁生心甘情愿自我流放，这些与欧阳的历史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在欧阳面前一个一个的消失，都与李金堂那灼人的权力有关。

故事在高潮中戛然而止，而结局相信每一位读过这本书的人都已了然于心，结果是悲剧性的，这与一般意义上的谁牺牲了、谁殉情了的悲剧性不同，而是说，每个人的性格都在为悲剧的种子不停的浇灌，最终酿成了没有胜利者的战争，申玉豹罪行败露，李金堂可能也免不了牢狱之灾，欧阳走向虚无，连当初高举义旗的白剑最终迎来的其实也只是一场没有意义的胜利。即使谁也没有怎么样，作者也情不自禁地在字里行间透露着对人物命运的怜悯和惋惜，无论对有罪的还是无罪的。

皇皇55万字的巨著，不是一言两语就能穷尽的，而就算21世纪的中国人的思想也远没有完全开化。我相信，这种转型期的现实主义小说还有很大的价值，还会为我们思想的解放提供有益的帮助，并对我们文学上的创作提供多方面的启示。

参考文献：《理性批判与典型塑造——〈北方城郭〉简评》向宝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