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莱士人鱼《少拿岩井俊二当镜子》

岩井俊二又来了。温柔炸弹，伤痕泛滥，依旧招得那些整天自我感动而忧伤的小乌蝇们围着他转。某“文学抄男”把恶名留在了《华莱士人鱼》的腰封上，以致于在书店见到此书时我两眼放空。直到有人给我寄来，才觉得应该准备好：洗干净双手，扔掉腰封，开始阅读。

岩井同学不算命运多舛。仙台出生，横滨求学，毕业后顺利从事影视行业，同时也创作小说。最广为中国人所知的则是《情书》和《关于莉莉周的一切》。把插在他身上“日本新电影运动旗手”、“日本王家卫”、“郭敬明的偶像”的烂标签拔掉来看，他为数不多的小说和电影都还算优质创作。

岩井有着固定的审美观：简单的表象下涵盖复杂的内心。说白了，就是画面好看，内心细腻。可以从肌肤毫发的变化，观得世界与小人物的关系。拿掉故事和内核来刻意展示单纯和美丽会显得做作，那样的青春也会死去活来医不好。残酷不残酷不是画面和文字里的故事说了算，而是一种骨子里透出来的凉意，除却少年内心的变化与成长，暴力本身也单薄。

看过《燕尾蝶》小说原作，感觉《华莱士人鱼》少了现实的劲儿，却多了严密地想象和逻辑。我们支持中年男人充分发散思维，但想象这个东西最不好说，过于玄妙或者草根则难登大堂，而一旦沾染了科学理论，补习了自然科学知识，则会被哄抬为大师级作品。

《华莱士人鱼》讲述的是19世纪末的香港，生物学家华莱士发现了一条怀孕的雌人鱼。多年后好友之子海洲化却爱上了人鱼之女，与她缔结连理。1913年，华莱士留下遗作《香港人鱼录》厚与世长辞。一百年之后，一艘科学考察船正航行于茫茫太平洋，一年轻男子遭遇海难，沉入海底三个月竟然平安生还，人鱼传说缓缓铺开。除却科普知识的武装，情节与当年钟丽缇、金城武出演的港片《人鱼传说》颇为相似。

无论是科幻还是生活里的真实，西方还是东方作家的创作，为人接受和感动的，皆是文本里贯通的人的感情。唐僧说：“人是人他妈生的，妖是妖他妈生的。”最终，所有生物都是为自然与生物特有的情感所哺育的。自然界上物种的界限从古至今都被文人们所打破：孙猴子、蜘蛛精、狐仙、美女画皮一抓一大把，老祖宗多年前就告诉我们众生平等，相亲相爱。

说回岩井。他依旧能唤醒大多数文青和少年们的自我感动，拿他的东西照镜子。他的影像和文字无不充满着形式之美，引来门下走狗无数。他的技术还是较过硬的，通过驾轻就熟的题材将简单故事的精神武装到牙齿。小说里辞藻美丽，结构得当，意境引人。电影中依然有着不错的摄影和配乐。所以，文过饰非对在他身上不会有很明显的迹象。

青春期里，每个理想主义者都不得好死。活在庸俗气质年代里的少年们，更因缺乏足够的色彩才会高高举起岩井俊二的作品来拒绝滑向平庸。而事实却已经发生了。借用资深文青许知远老师的话来说：我终于知道，我至少拥有了青春中的一个关键情感——迷惘。

载于《HisLife》08-11月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