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我心中的北岛》

读完《青灯》真的有些日子了。一个周末的上午，加上几个晚上，就那么怅然的读完。而后就一直把他放在家里的窗台上，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大概已经落上一层灰尘了。

书不是我买回来的，虽然我在书店里看见他好几次。不知道为什么，我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我总是在想，干嘛要看一个顶着诗人头衔的人写的散文呢。

当然，也许这根本就不是理由。当我的女友把这本书买回来之后，我还是忍不住的拿起来，读起来，然后感叹起来。

我第一次知道北岛，是在上高中的时候。那个时候，我们的女语文老师大概也是在文青的阶段，于是会在晚自习停电的时候给我们朗诵诗歌。我所知道的第一首北岛的诗，就是以这种方式出现的：

到处都是残垣断壁

路，怎么从脚下延伸

滑进瞳孔的一盏盏路灯

滚出来，并不是星星

我不想安慰你

在颤抖的枫叶上

写满关于春天的谎言

来自热带的太阳鸟

并没有落在我们的树上

而背后的森林之火

不过是尘土飞扬的黄昏

如果大地早已冰封

就让我们面对着暖流

走向海

如果礁石是我们未来的形象

就让我们面对着海

走向落日

不，渴望燃烧

就是渴望化为灰烬

而我们只求静静地航行

你有飘散的长发

我有手臂，笔直地举起

这首诗，叫做《红帆船》。虽然现在看起来，这首诗也不过是一首平平之作，然而在当时，却让我第一次知道了一个诗人的名字，北岛.

于是，在朦胧诗早已经成为历史的1998年，我们却开始了一场与朦胧诗歌朦胧诗人的对话。当我们看到北岛，舒婷，顾城的诗一行行一首首油印在白纸上的时候，我们自己也没有想到，这些诗歌在我们的人生中会留下一种怎样的痕迹。

实际上，那个时候我对于北岛并不热衷。相对于北岛，我更喜欢顾城和海子。可是，似乎因为这两个人都不够积极的缘故吧，他们的作品总是很难得到推荐。尽管如此，北岛这个名字被牢牢的印在了脑子里。尤其是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这两句，早已像司马迁或者伏尔泰的名言警句一样，在一个少年的心里成为经典。

我们被告知，这是朦胧诗的代表人物。然而，我们当时却不知道，这个叫做北岛的人，当时早已经不再祖国，而是漂泊异乡已近十载。

而今，我自己也过了一个十年。活在这凌乱的当下，我没有多少时候会想起这个诗人。偶尔发生关系便是在书店看见他的新书：失败之书，时间的玫瑰。北岛？是那个写诗的北岛吗？

可我终究还是擦肩而过，直到，有一天我在家里，在一个周末的清晨，我翻开了这本《青灯》。

青色的封面上印着“青灯”两个金色的字，还有北岛自己的名字。书体很薄，让我想到的是一个干瘦的人，走在夕阳之下。而等我随便翻开一页，顺势读下来的时候，我忽然惊讶的发现，原来，北岛已经不是以前的北岛了。北岛老了。

一篇篇回忆故人，重说故地的短文，让我刹那间醒悟了，如今的北岛，已经年近花甲，是个完完全全的老人物了。而这也让我忽然明白，原来那些至今在我心中抹不去的诗句，已经在中国存在了将近30年！那些愤怒与怀疑，已经是近30年前的事情了。

此类事情，若没有机会，或许永远不会感悟。可偏偏一本书就放在这里，就发现自己也不得不矫情的感伤。这感伤，多少是因为诗人的老，但何尝又不是在感念自己的过去呢。我们的偶像都已经垂垂老矣，我们也跟着走向衰老。我们所理解的世界正在变成一种过去。变成我们回忆的对象。北岛在回忆自己的过去，我却在寻找回忆里的北岛。只是，有些能找的到，有些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1989年6月的那个晚上，北岛和一个姓周的年轻人一起看cnn，然后喝光了一瓶威士忌。第二天早上，小周爬上楼梯和北岛抱头痛哭。而北岛自己也知道，自己回不去了。自己没有了家，成了流民。而这一漂流，就是十几年。知道01年父亲去世，他才得以奔丧机会重返故土。

而1999年，一个18岁的孩子仍然呆在一个小城的中学里，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或者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前途，心中除了忧郁，还默默的有了怀疑与愤怒。他当时不知道，自己的怀疑与愤怒，有一部分就是北岛的诗句所贡献的。

如今，经历坎坷的北岛终于可以和家人在香港团聚。而青年时代的愤怒与怀疑，如今早就像一滴雨打在水里，纵使风儿劲吹，我们看到的也只是涟漪。这是一种沧桑之后的功力，还是一种自我拯救后的醒悟呢？或许这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看到的是一个逐渐走向圆满的人，他获得了更好的归宿，我们可以微笑祝福的归宿。

而关于我自己，恰恰处在一个从怀疑走向怀疑的时刻。既无法和愤怒断绝关系，又不能真正的变得淡然，只能在这样的一个尴尬时刻，写点不上不下的话，自我安慰，自我调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