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今世重买《今生今世》，风流不为人知

文

榜眼张

又买了一本今生今世，原本打算送给学生，那是我有次晚自习，偶然忧伤地叼着一根烟时的许诺，不过现在想来不免有些矫情。思量再三，还是自己先翻翻，书卷多情似故人，捧着她，好歹也有点风雨之夜，“似是故人来”的温暖的感觉。

重读一本经典，最好还是重买一本，有种故地重游的感慨，而且纸张静美，有如灯下静静对着美人脉脉无语，无语也风流，何况作者本身就是才子风流。

据萧萧发菜凉说，她一弟子也曾赠她胡兰成今生今世，心里好不艳羡，因为我很喜欢天上掉馅饼一类白捡便宜的好事，更何况是书。 我这人看似旷达，但落实到买书赠书一事上便常常斤斤计较，何况又是胡兰成的书?

可她却摆摆手，原因是她那个学生是学理科的，慕名买了一本，却看得一头雾水，弃之可惜，索性做个顺水人情，给讲台上眼镜厚厚的女老师看看也未尝不可，倒是萧萧翻完魂不守舍，大有枯树赋里公输班见到嘉木倒吸口凉气，一时惊炫的味道，而且很快俯首承认，文中诸多女子遇到这样才情横溢的人物，也是命中一劫。 我猜，估计现实中潇潇遇到，恐怕也难逃一劫吧，不过，她是没有机会受难了。

前些日子翻《万象》看迈克谈台北小吃的文章，喜欢得合不拢嘴，看得精彩处居然流了哈喇子，甚至爱屋及乌地喜欢上了他无意中的一句“风流不为人知”，我的一个教英语的同事见了，当即表示要用这词做自己的网名，我虽不至于此，但也凑上一句，使之能堂堂皇皇地出入于讲义里，以符合自己近来染上的“非礼勿言”的假正经的表现，甩甩笔，就写。

说冯谖寄身于孟尝君门下，既然多是鸡鸣狗盗之徒出入其间，那冯谖自然是郁郁不得志，只能做一个平平的食客，加之其貌不扬，纵然心中有万千丘壑，却依旧风流不为人知。兜了一个大圈子，才给自己喜欢的忧伤的剑客续上一句自己喜欢的话，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古老的赋比兴的传统，这自然和胡兰成的今生今世无关，但我总觉得这种文不对题的联想和胡兰成的文字有点像，又有点不像，哑然失笑，竟像无伤大雅地写了一篇偏题作文，摆摆手了事。

水竹清影说我受胡兰成和周作人文字影响深，我倒惭愧地以为连替他们提鞋似乎还不配，学到的，只是皮毛中的皮毛而已。但还是惊叹她的眼光如镜，使人胆寒。周作人散文，河北那一套书我基本上都买了，也用功读了，至于胡兰成的，包括绝版的一些内容也好好看了，只觉得有点相投，没有刻意去顶礼膜拜，就好比练字，行书很喜欢唐寅的落花诗册，当然外人不免要嘲笑我恬不知耻尽往风流二字上靠，但真的是喜欢，没有强迫自己的意思，可惜的是，我喜欢的，要么是倜傥不得志，归做种花人，要么就是不折不扣的变节之人。隐士和叛徒，真是矛盾得可以。

可是，字真是好字，文真是妙文，对于一个误入文字深处的书虫而言，还有什么诱惑比这个更深的呢。

班级里挂了四副毛笔字，请人代笔，其中一句便是《禅是一枝花》里所引的《碧岩录》中的禅语：

一路行遍天下，无人识得，尽皆起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