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城写在《围城》边上

题记：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饭粘子，红的却是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张爱玲《红玫瑰与白玫瑰》

我一直有一个不太好的习惯，那就是在睡觉前总是要看一点文学读物，小说也好，散文也罢，只要理论性不要太强就行。之所以说是坏习惯，是因为文学性读物不免总是让人思绪万千，胡思乱想，甚至会把这种遐想带入睡梦之中，化作痴痴的梦呓，总会不免会胡说一番。但是习惯之所以就习惯就在于我们还未意识到的时候，它便已经发生了。于是也就罢了，随它去吧！

最近十几天伴我进入梦乡是钱钟书先生的《围城》。在十几个夜深人静的深夜孤灯里，我一天中最后的思绪总是伴随着方鸿渐东游西荡——从上海到家乡，从家乡到上海再到湖南到香港，最后又回到战乱纷飞的围城上海。一路走来我仿佛成了方鸿渐，也对人生徒增了几许感慨。

一、从《围城》说起

提起《围城》，很多人很自然会想起婚姻，会想起那样一段对话：

褚慎明：……结婚仿佛金漆的鸟笼，笼子外面的鸟想住进去，笼内的鸟想飞出来；所以结而离，离而结，没有了局。

苏小姐：……[婚姻]是被围困的城堡，城外的人想冲进去，城里的人想逃出来。

这一段对话是书中关于“围城”最为直接的诠释。而且当我们纵观全文的时候，我们会发现全书发展的脉络也的确是爱情——恋爱——家庭——逃离家庭这样一个“冲进去，逃出来”这样一个顺序。这么看来围城指代婚姻应该毫无异议了。婚姻真的是围城吗？我不知道，因为我还徘徊在围城之外。但是我却同时想到了两句话，一句通俗一点的：吃了碗里，望着锅里，另外一句较为文雅：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饭粘子，红的却是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当然，在我看来说的全是一回事，区别只在于前一句谴责的味道浓一些，而后一句则更多带有上海旗袍女人似的哀怨而已。但谴责的意蕴则是共同的。对于方鸿渐这样喜欢和老婆吵架的人来说，这种谴责不免让他慌张，他的辩解是：“不管你跟谁结婚，结婚之后，你总是发现你娶的不是原来的人，换了另外一个”。言外之意就是是因为你不是原来的人，所以我才会如何如何。这样他就把原因归结到女人身上或者至少部分消解了这个问题：到底是因为男人变了还是女人变了我们不清楚，而既然原因不甚清楚就不能一味的谴责男方。方鸿渐的回答大抵代表着男女双方在交往中的一种经典策略：那就是将双方的界限和立场变得含混不清，从而使自己逃离在道义上被谴责的尴尬境地。于是乎，本来亲密无间的双方也就最终难逃丛林法则的层层约束了!

二、从杨绛的质疑说起

杨绛在《记钱钟书与〈围城〉》中提出一点小小的质疑，认为“作者如果让他们（方鸿渐与唐晓芙）成为眷属，由眷属在吵架闹翻，那么，结婚如身陷围城的意义就阐发得更透彻了。”这个批评固然有些道理，因为孙柔嘉并非方鸿渐的真心爱人，因此，与孙的婚姻就不成为方鸿渐奋力向冲进去的城堡了。这样就无法从他们婚姻的破裂中阐发出先前对围城所界定的意蕴了。但是，当我读到一句话之后，我似乎感觉到钱钟书这样安排似乎另有深意。这句话就是上文已经引过的方鸿渐的那句话：“不管你跟谁结婚，结婚之后，你总是发现你娶的不是原来的人，换了另外一个。”因为不管你跟谁结婚结果都会如此，那么是跟孙柔嘉还是跟唐晓芙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甚至我们还可以做一个大胆地揣测钱钟书这样安排的一个意蕴：即使当初跟方鸿渐相爱的人在方鸿渐眼中是唐晓芙似的人，那么结婚之后也会慢慢变成方鸿渐眼中的孙柔嘉了。也许因为这样他才会说：“结婚之后，你总是发现你娶的不是原来的人，换了另外一个。”这样的话吧！

三、“围城”——人生!?

除了婚姻以外，“围城”还有其他的意思吗？我觉得还是有的。有一次，方鸿渐在街上徘徊的时候，钱钟书这样写道：“正像他去年懊悔回到内地，他现在懊悔听了柔嘉的话回到上海。在小城镇时，他怕人家的倾轧；到了大城市，他又恨人家冷淡，倒觉得倾轧还是瞧得起自己的表示”。这一段话是小说中方鸿渐为数不多的对自己的人生的一点总结。从上海出走再回到上海这固然是一个恋爱结婚的过程，但又何尝不是人生的一段经历？！这一过程在方鸿渐看来同样富有“外面的想进去，进去了又想出来”这样的围城意蕴。而方鸿渐就是典型的在围城内外“来来往往”的人。他总是从一种境遇奔向另外一种境遇，却总是不甚满意，又怀恋以往的境遇，于是他便穿梭于不同的境遇之间，陷入了人生的大围城之中。杨绛先生说作者会说“方鸿渐，就是我”，我觉得我们每个人都会觉得自己身上带有方鸿渐的影子，都会说“方鸿渐，就是我”。我们很多时候都跟方鸿渐一样，在人生的很多阶段上踯躅徘徊，就向远方的游子渴望着回归故里，可是未过几天却又匆忙离开一般。

四、一点余论

将一本饶有趣味的小说作这样的解读其实是很没有意思的一件事。一部作品读完之后只要我们能从中获得阅读的愉悦就行了，又何必这样说三道四，胡搅蛮缠？！因此，以上的那些话充其量也就是梦呓——梦里胡说罢了！之所以要写出来，是因为我的一个朋友刚刚步入围城，一个朋友即将或者正要步入围城之中。我想借这篇文章说，其实围城外未必风景独好，不用来来往往——太费事了！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