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四·动物农场《集权的噩梦》

大学学习西方文学的时候，课本上说乔治∙奥威尔的小说是反社会主义的，尤其是他的动物农场，根本就是把共产主义战士比喻成了造反成功的一群畜生。听到老师痛斥污蔑社会主义的资本主义作家时作何感觉已经遥不可追，只是本能地把一九八四和动物农场视为异端。许多年后的现今，我终于读完了这两本不长的小说，而恐惧同时住进了心里。

对于在1948年的作者何以预见到若干年后人类社会的疯狂和残酷，我只能相信世上真的有先知的存在，不论他们预言的是生的希望还是让人望而生畏的灾难。不能否认的是，乔治∙奥威尔在这两部小说中将绝对集权的社会主义描述成了绝望的人间地狱，没有人能反抗，没有任何偏离其轨道的思想能否残存，没有任何在党严重多余的感情能够苟活，如果你有那么一丝一毫的不认同在头脑中不自觉地衍生，也会在无所不用其极的疯狂中灰飞烟灭。在这里，历史不是像我们以为科学家发现的古生物化石一样板上钉钉的事实，而是随着核心党员和政治需要的原则随时变化着，而这变化是不容商量的，是铺天盖地的，是磨灭一切的，直到没有人记得起曾经的过往是什么，是被疏忽遗漏地一张照片，是脑子里曾经深爱的一个人。在这里，性与婚姻的真谛在于传宗接代，为了党的发展尽一份责任，没有激情，没有心灵的触碰，其结果是生出一群随时会去思想警察那里揭发你的儿女。在这里，丰富多样的语言是累赘，是毒瘤，直到几十年后人们忘却了自由曾有的含义。在这里，仇恨被培养地无所不在，不仅仅面对国家、政党永远不灭的敌人，还有你身边可能的每一个人。在这里，老大哥的眼睛在任何一个角落都盯着你的一举一动，即使在梦境中你的思想也不可以有刹那的叛逃，对于老大哥，你要做到的不仅是主动地服从，还要有超越一切的热爱。温斯顿爱上了裘莉亚，他们躲在那个古旧的阁楼上，岸上摆着比古董还难寻的美丽的珊瑚，煮着香气浓烈的咖啡，享受着男欢女爱。他们的承诺是绝不会背叛对方。可是，这个世外桃源竟然是个最诱人的陷阱，令他们万劫不复。你可以忍受日复一日的饥饿、殴打、刑讯、骨头被彻底碾碎般的疼痛，不知道时间，不知道何为现实，直到你变成了一副自己都不敢认的骷髅模样，牙齿、肌肉、头发、生气都离你而去，遭受的一切苦痛在你的躯体上烙下永远不能抹去的印记，这些你都可以忍受，在你的内心的某个角落、身体的某群细胞、大脑皮层的某个部分，仍然没有抛却对那个人的爱，即便你不知道他的生死，也许永远不能相见。然而，最让我们绝望到屈服的是，这些入骨之蛆一般的恶魔会用你作为一个人最无法忍受的恐惧加诸于你，也许是黑暗，也许是活埋，也许是火烧，也许是钉死，也许是饿地发疯的老鼠。在那神经彻底崩溃的一刻，你对那个人的爱变成了唯一能够拯救自己的念头，你歇斯底里地喊着叫着，希望是那个人来代替你。于是，爱破碎了、泯灭了，曾经是你的那个人也死去了、泯灭了，变得寸草不生，当你清清楚楚地认识到这一点，就有一个蓄势待发的子弹准备迎向你的后脑。

动物们造反了，而最有智慧成为它们领袖的是猪，它们有了七戒，像极了圣经中上帝对其子民的戒律。于是，猪取代了历代的暴君、官僚、政客、富人，成了动物庄园的神。这个故事荒诞不经，却展示着人类历史上不断上演的一幕幕暴虐、疯狂。我不知道在20世纪这其中多少成为了历史中的现实，也许是变了形的历史，也许是遮遮掩掩的历史，也许是不为人知的历史。我们也许永远看不清留在我们身后的是怎样的一段文明，是真的在进步还是将更多地野蛮、屠戮、压迫书写进了看不到的时间长河中。当我们失去了自由，我们可以振臂高呼，爬起来反抗，即使我们今日死去还有有人坚持不懈直到真正的光明，而若当我们已然不知我们丧失了什么，无从衡量善与恶，那这个世界比世界末日的降临更加让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