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舞 一位作家的遗书《轮舞》：女同胞必读

奥地利作家施尼茨勒发表于1900年的《轮舞》是一部非常有意思的剧作，作者在这部结构独特的作品中精细地剖析了男人的性心理。

在此剧的前几场中，男女在发生关系前后基本上都没什么有意义的对话，其内容可以简略归结为事前是男人央求女人，向女人表忠心；事后是女人挽留男人，求男人表忠心。男女之间的对话与其说发自头脑，不如说纯发自肉体，其目的仅仅是搭讪。在这里，我们看不到什么精神恋爱、思想交流，只看到性本能在提出要求，希望得到满足——这种要求在此倒是因为其直白露骨而显得光明正大、健康而符合人性。但是在后几场中，随着上流社会人物的出场，自然的人类性行为被涂抹上了强烈的道德色彩，虚伪得可笑，全剧的语言变得丰富起来，剧情也渐入佳境。

第一个特别有趣的情节出现在第四场中。一位少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勾引到了一位已婚妇人，但在正欲成美事之际，他的关键器官失灵了，这让他非常沮丧。在蓝色小药丸还没问世的年代，他该怎么办呢？这位天才的解决办法是：既然不能“风流”，他就“风雅”吧。于是他带着一丝才子气，灵机一动地借自己的“无能”向妇人介绍起了司汤达的《论爱情》，因为此书的最后一章名为《论惨败》（哪方面的“惨败”就不用解释了吧）。要是一辈子情场失意的司汤达知道自己的爱情理论竟能在床上得到活学活用，一定会在地下感到非常欣慰。可惜的是，“知识”在床上不是“力量”；“理论”再好也比不上“实际”。虽然少爷学富五车，但是妇人毕竟不是来听他的文学讲座的。于是这位起先非常骄傲的男人便像个弃妇般多疑、可怜起来，撒娇般地央求妇人不要鄙视自己。不知是不是老天爷对此也看不下去，正当妇人对少爷已经基本不抱信心，准备以“纯洁的友谊”定义他们的关系的时候，少爷突然重振雄风。此后，他一改自己的弱势地位，变得志得意满、洋洋得意起来。由此可以看出一些男人自信心的来源。

后面的两场也很有意思。第五场中，跟少爷私通的妇人发现丈夫又对自己恢复了“性”趣。她对丈夫的周期性“冷淡—宠爱”已经习以为常。施尼茨勒在这一场安排这位丈夫“合理”地解释自己的行为。当然，这位丈夫不会实话实说。他不会说，玩够了外面的女人，跟自己的合法妻子同床共枕也是一种调剂。他的“高尚”解释是：冷淡是为下一次热恋做准备；假如没有暂时的分离，哪有新的热情？早就对一切心知肚明的妇人对这种解释表示满意。但是丈夫的道德说教还没有结束，这个自以为是的男人还要进一步“教育”在他眼中十分“纯洁无知”的妻子。他说自己早年在妓女那里受到的“伤害”只能在忠贞的妻子那里得到平复。在这里，他混乱而虚伪的价值观彻底暴露。一方面，为了给自己的召妓行为找借口，他把妓女描述成不幸的可怜人，似乎嫖妓就是从贫困中拯救妓女的英雄主义行为；另一方面，为了对妻子进行道德教化，他又宣称物质上的贫困并不是妓女堕落的真正原因，道德上的贫困才是。但读者们当然知道，假如真的如此，妓女就根本不像他所说的那样“不幸”，而是自甘堕落。当妻子坦率地问他有没有已婚情妇时，这位丈夫感到了绿帽子的威胁。但是男人的自负使他对自己的智慧和魅力很有信心，根本没想到自己已经戴上了（数量不详的）绿帽子。为了消除“潜在的”威胁，他耐心教导自己的老婆说，偷情的女人都不会长寿。他这种确信的口吻让妇人抓住了把柄，使他被迫承认自己有过已婚情妇。在被问及他是否爱这位情妇时，他“义正词严”地说，他不爱她，因为他不会爱说谎（欺骗自己丈夫）的女人。唉，“正人君子”啊，你怎么不说，这位女子正是为了你，甚至正是因为你的要求而欺骗自己的丈夫的呢。这就是某些男人的性道德观：他们希望自己的妻子都是贞女，人家的老婆都是***。归根结底就是利己主义。

施尼茨勒还唯恐我们对此类男人了解得不够，于是在下一场中继续刻画这位典型的上流社会丈夫。他在街头勾搭了一名甜姐并顺利将其带到饭店进行***之前，还花了大量时间精力像刑侦人员一样仔细询问这位陌生女子的性经历。看来，关心她的贞节比真正享受她的身体还要让他着迷，因为在心理上占有一个（相对而言的）贞洁女子比在肉体上跟随便哪个女子发生关系更能让他满足。我们可以借此看到社会生活对一个男人的塑造——在和女人发生性关系之外，他们还被教导要对女人提出另一种要求，要在另一个领域征服女人，要彻底占有女人的一切。完事之后，甜姐提出是这个男人在饮料中下了***才让她就范，这严重伤害了男人的自尊心——他不怪这个女子怀疑他的道德（给人下药），而是怪这个女子怀疑他的性吸引力（不足以不依靠药物就使一个不相识的女子跟他上床），很有趣。最后，这个男人又习惯性地开始充当女人的“道德导师”了。他宣称，这位甜姐应当为自己“勾引了一个有妇之夫”而“感到羞耻”。（而他则丝毫不用随便勾搭甚至***女人而感到羞耻！）可惜甜姐不是出身于上流社会，不知道自己应该在这套虚伪的说教面前表示顺从，而是坦率地回答：“你老婆干的事肯定跟你没两样。”这下就轮到男人恼羞成怒并要求甜姐道歉了。这告诉我们，有些男人是听不得某类真话的；在某些方面，自欺欺人是他们的生活必需品。

女同胞们，难得有个施尼茨勒这样的男作家肯把男人的秘密告诉你们，要珍惜机会、好好学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