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握红小札：《红楼梦》里说太监

《红楼梦》里写了一个太监，名唤作戴权，实为“大权”也。是大明宫掌宫内相，看来是一个炙手可热的人物，一出场就让贾珍拿了一千二百两银子，轻轻松松地捐了个五品龙禁尉。于是，“两面朱红销金大字牌”，顿时让丧礼增添了不少风光。可惜，《红楼梦》里的太监，描写出来的，仅仅只有这样一个。

或许，太监本来属于“畸人”，依某些人的话说，似乎还可以算作“天不拘兮地不羁”的那种，因为确确地被刨去了子孙根，自然地就不再为儿孙作马牛为稻梁谋了，日子也就轻松了许多。或许在中国古代，成年人净身作太监，虽则是穷困，虽则是走投无路，但毕竟还是把自己享乐的那点权利，作为赌博的工具。至于在战场上俘获的俘虏，把孩子卖进深宫内院的穷苦人家，总有着各自不同的惨痛经历，但在沉寂犹如黑夜的禁宫深处，那些绝望的呼吸和扭曲的叫喊，究竟还是听不见。

于是，戴权这样的太监也就自然而然地踱着方步出场了。

目的，是为了钱。所以，刘谨毕竟是挤身于美国华尔街排出来的“千年富豪排行榜”，虽然只有一个这样的太监，但毕竟是中国的国情使然。红楼梦里象这样的太监也只能写出一个，如果多了，我想一定不是很好看，因为那终究是一部爱情小说，家庭小说，社会小说。而在这有限的一个两个太监中，不知道又是多少个太监儿子和太监孙子的尸体中叠出来的。元春省亲时的声声“何满子”，可以让我们隐隐地蠡测到寂寞深宫时的血泪。跻身在那样一个权力旋涡的游戏中，太监和宫女自然地成了宫廷里明争暗斗的牺牲品。红楼里的戴权就明白这一点，所以他只要钱，而要钱，是因为一朝大权在手，可以弥补自己那些真正失去了的，还有今生的花费。

但是有一个叫做“吴禄”的太监就是个例外。有人不但要证明有，而且还要证明其潜藏宫里写了《红楼梦》这样的一本书……譬如：大观园的建造就暗合着皇家园囿便成为一些人用来搪塞的明证，认为字字必有所依据，句句必有所来历，似乎只有招待过皇帝屁股的人才能把银子写得如水一样哗哗地流着，只有家里供奉上熟十个漂亮妞才能写出《红楼梦》这样缠绵悱恻的书，清朝的“乾隆皇帝”好歹还留有汉人的精血，并且还留下了一部庞大的诗集，日日夜夜面对着三千粉黛，似乎还能找出做这部小说的一些动机，可惜他并没有写。如果心为形拘，意随境制，那文学家还能创作吗？什么应制诗，什么酬答词就是证明，有人竟要把一部《红楼梦》的著作权归于太监，大概也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一点魂魄渺渺，不为形体所役吧。

关于太监的创作，特别是文字上的创作，除了偶尔给皇帝拿拿笔点点墨，据今天所留下的资料，可以说是没有。但在当今的世风下，关于官商的叫做官商小说，关于情场就叫情场小说，关于妓女就叫妓女小说，关于太监的小说也有，但并不是什么太监做的。而太监在创作中，除了标新立异地弄出不一样的刑具，再则偶尔找个宫女打打对食，还得时时顾忌宫里宫外的许多唠叨，可惜这样的创作，并没有留下多少文字让后人参考，即使是有所创作，那也不叫什么创作了。

所以，《红楼梦》里的那位唤作“大权”的太监，依然是卖官，依然是要钱，有暇的时候或许也会吼上几只酸溜溜的小曲；而在心底下盘算的，并不是哪里该增一个字、哪里该删一个字的笔墨游戏，倒是隔夜的帐簿上，哪里该划去几笔，哪里该添上几笔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