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的神话和传说关于《希腊的神话与传说》的断想

想知道绝世美人海伦的最终下落，把斯威布的《希腊的神话与传说》翻了一遍。

看得惊心动魄。欲望与需要，如果作为自然法则，本身无法给彻底消除，那么，施密特所说的“划分敌友”就不可逃避，政治也就“无法摆脱”，战争就是一种必然。所以，整个希腊神话里充满了血腥的战争与杀戮，城邦之间、希腊与外族（特洛伊）之间、兄弟之间（俄狄浦斯王的两个儿子的王位之争）、叔侄之间（俄瑞斯忒斯与其叔父）、夫妻之间（阿伽门农与其妻）。。。的战争，必然以另一方的彻底死亡与消灭为结局，不存在中立性的缓冲局面，因而，后果便惨烈无比，明显的例子是十年特洛伊战争。

战争的直接源头是帕里斯在情欲的支配下诱拐了斯巴达国王墨涅拉俄斯的绝色妻子海伦——海伦自身也被帕里斯的美貌所魅惑，因而半自觉半被动地背叛了丈夫，如果在中国，海伦便是不齿于人伦的“***”，是对给定的“妇德”的最大背叛。但是，希腊神话往往以人之上的神的意志作为最终决断依据，海伦的私奔被处理为阿佛洛狄特的不可违逆的安排（金苹果的故事），因此，在宿命的安排之下，一切不可避免地发生（譬如俄狄浦斯弑父娶母的悲剧、特洛伊按宙斯意志朝灭亡的发展），命运便取代了应有自由意志来承担的责任。所以帕里斯的个人欲望也被合理化为特洛伊毁灭命运的一个必然环节。

希腊对特洛伊的指责建立在对私有财产的非法抢占上，但是特洛伊国王普里阿摩斯以对方的逻辑，要求希腊人对他们的英雄赫拉克勒斯多年前抢劫其妹并将其转让给朋友为奴的行为负责－－－可以看出，女人被当作家族与国家、民族的私有财产来处理，不管其个人意愿如何，外族人对其的侵占都被视为对民族国家权力与尊严的侵犯。希腊人拒绝为祖辈的行为负责，特洛伊人也因此拒绝交出海伦，因此战争不可避免。

以希腊人的尊严为号召，将所有城邦集合为远征军，实质还是对外族的土地、女人与财产珠宝的觊觎。欲望以智与力作为实现的手段。

与人的欲望相应，神也被处理为欲望的化身，神因其利益关系，站在不同的战争方。人的战争也即神之间的战争，那么，神之间的力量对比决定了战争的最终结局，这样就需要一个至尊之神，以其力量的至上决定民族城邦的存毁。于是，特洛伊的陷落就被解释为万神之父不可违逆的意志的必然性————这种后设叙事于我们很熟悉，就象历史主义，将历史发展的必然规律解释为上帝或“绝对精神”的意志一般。

回到海伦的结局上。特洛伊陷落后，墨涅拉俄斯本想杀死背叛的妻子，但海伦的绝世美貌再一次激发了他的欲望火焰，他原谅了她，又让她成为皇后，回到斯巴达享受荣耀与富贵。呵呵，仿佛是一个否定之否定，在扬弃中幸福变得更丰富。这里再一次要提到“妇德”问题：按佩列洛佩之于奥德修斯，海伦的再次归附前夫，意味着再一次的背叛，对帕里斯的背叛，是道德上的再次“失贞”，如果私奔帕里斯，还有因自由意志而大胆背叛的意味，那么，再次回到前夫怀抱，就是对强力的屈服。

如果仅仅从个人生命的保全以及个人享受荣华而言，海伦是幸运的－－－－在中国，相似的西施、貂蝉命运就没这么好了，道德的严苛性会让她们不得不死，她们只能是整出意义重大的历史事件中一个被支配的必然消逝环节。

还有一个疑问：按照记叙，海伦与帕里斯在私奔的途中，在一个岛屿上生活了20年后才回到特洛伊，此后战争又持续了十年，即使海伦私奔之时只有15岁，那么，墨涅拉俄斯重获她之时，他也应有45岁左右了－－－－这样的女人，应该是人老珠黄的老妇了，竟然还如此美丽得止住了一个蒙羞丈夫的愤怒的刀剑？看来，海伦要不确实是个巫婆，要不就是叙事的自圆其说而不得不如此。

2003年06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