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档案《没有欺骗的生活是乏味的》

爱情是人类永恒的主题，也许正因为此，所以爱情很容易被作家们写烂，被歌星们唱烂。而那些正在发生的爱情，我不好意思说，也可能已经发生烂。我们的前人什么样惊心动魄、惊世骇俗的爱情没有经历过？所以，我能解象卡尔维诺、博尔赫斯、卡夫卡为什么很少去碰这两个字，最明显的例子是歌德，如果他一直停留在“少年维特阶段”，没有写出《浮士德》，那他可能就配不上巨匠这两个字。那些真正“曾经被爱伤透了心”的人，不是再不愿意提起某个人，而是再也不愿意提起“爱情”这两个字。所以当我读了瑞士作家费斯六十岁的时候写的小说《爱情档案》之后，我只能羡慕他，羡慕他保持着与他的年纪不相符的纯真心地，也许他的故事并不是他本人的，也不是他父亲的。

《爱情档案》的封皮上宣称这本小说是“一部男人版的《你好，忧愁》”，不用说，这是为了促销，而我宁肯把它当成“瑞士版的《廊桥遗梦》”，尽管它们有太多太多的不同。

“在‘我’小的时候，在‘我’刚进入青春期的时候，‘我’的爸爸有一天突然失踪了，母亲给的解释是父亲去一个遥远的地方登山了，‘我’天天盼着英雄般的父亲回来，直到相信父亲归来无望，父亲突然归来。多年以后，我已经是一个著名的语言说家，我从一个女人及她的女儿那里得到一份“爱情档案”，于是父亲失踪之迷缓缓解开…….”

《爱情档案》当然不是《廊桥遗梦》的简单翻版，除了“我”的父亲与安娜在一起的那段美好的时光。我父亲也不是那个满世界跑的美国国家地理杂志的摄影师。他在经历过一段美好的日子以后，怯懦地回归了，他回归以后，他成了一个局外人，一直到死。

费斯把‘我’的父亲与安娜的分开，归结为安娜丈夫的自杀，这是小说里唯一戏剧性强而显得不真实的部分。其实不只是他这样，即使许多的世界名著，都会把一段感情的终结归因于外力，比如杜拉斯的《情人》小女孩和中年男人爱情的终结归结为男主角父亲的反对，普鲁斯特的《追忆逝水年华里》斯万的爱情的结束，归因于女主角的水性杨花。其实，有过恋爱史的人都知道，如果两个人分开是因为外力，那反倒是一种安慰。更多的时候是两个相爱的人“爱的感觉老了”，不再有当初的激动，也许两个人都想保持这份感情，但谁都没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成为“落花流水”。

安娜的女儿和“我”接上头以后，说过这样一句话：“我们大家都失败了，你，我，你的父亲，我的母亲。”其实，可怕的并不是失败，是失败以后漫漫无期的庸长、乏味的生活，一切都已经昭然若揭，大家都生活在***裸的真相下面，已经没有欺骗、没有挣扎，甚至没有责备，一直到死，也许我们的下一辈人可以发现更多的***真相，大多数人甚至没有“我”的父亲和安娜这样幸运，他们死掉了，然后一切都埋掉了，再没有人提起，也不需要记忆。所以，我宁愿相信，这部小说是一本关于悲哀的书，关于一个男人的悲哀的书，而不是什么“爱情档案”，他是这样一个人，无力挣脱生命的宿命，他是一个失败的人，一个失败的丈夫，失败的父亲、失败的情人。‘我’的父亲回归以后，又和母亲给“我”生了一对双胞胎妹妹，我个人觉得，这是对这个男人最大的嘲弄，虽然他自己本人就是合作者。

除了父亲的“失败”，这份爱情档案里还有关于一个青春期男孩子的迷茫：渴望一个英雄父亲的引领，过早地摸了不该摸的地方，过早地被摸了不该被摸的地方，过早地看了不该看的东西，如果父亲只是一个父亲多好，但我们常常忘了，他首先是个人，然后才是父亲。

《爱情档案》给我们讲了一个颇为老套的故事，但淡淡的，略带忧伤的，有时是血淋淋的语言可以弥补这种老套，从这点上说，它虽然老套，但并不显得天真。

“我们缺少点什么，却说不清明目来。”这也许才是这本小说想表达的主题。

另外一题外话，《爱情档案》的装帧设计非常漂亮，为了让你把它真的当成档案，出版商给它包了一个很漂亮的档案盒，可见出版商的用心良苦。在此，我还不得不提这个出版社出的另外一本书《邮差》，打开漂亮的包裹，才是这本书，这个出版社颇会“假”戏真做，我喜欢这样的小花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