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OO《小饰与洋子》---换装游戏和病态童话

「突然扑通一声，什么东西从楼上掉下来，就听见阿姨啊地一声惊叫。穿着脏兮兮的衣服，和我一模一样的一张脸躺在了地面上。

远藤洋子的自杀没有任何可以怀疑的地方。」

《小饰与洋子》。

作为我第一篇接触到的乙一作品，说实话阅读之前事先并没有做好充足的心理建设。

完全没有任何痕迹可考的普通标题，加上几句以重重疑点为炫耀的简短引言，一开始给人留下的印象，难免有种故作玄虚之嫌。

然而，在读完之后，没有想到的一点却是，乙一居然是如此好的说故事的人。

并不仅仅是在写作，并不仅仅是词汇的堆砌，抑或是像很多作者都会不自觉地沾染上的卖弄细节的毛病。真正优秀的说故事者，是能脱胎于文笔，章节这些形式化的东西，而用最简易平实的娓娓叙述便能触碰到读者的内心。

《小饰与洋子》，从序言的疑惑满点到结局的尘埃落定，朴素到有些简陋的笔触在不算冗长的篇幅中将文字的力量发挥到了极致，这个过程中有担忧、有惊奇、有层层冲突、有恍然大悟，虽不似欧亨利式结尾的“情理之中”，与之相较却更多出一分耐人探询的意味。

家庭暴力+校园欺侮，谎言、逃离，年少的私心和欲望，生存罅隙里的虚伪善良。当所有这些主题被人为地塞入同一个文字集合之中，站在主角“我”的立场上，任何人都会或多或少滋生出无力承受惧怕面对的心理。

「如果妈妈想要杀死我的话，会采用什么方法呢？」

「最近妈妈虐待我的行为变得更加直接了，而且伴随着越来越多的肉体上的折磨。」

「小饰的存在对我来说是心灵的支柱。为了保护这个如此重要的妹妹，哪怕杀人我都愿意。」

「我喜欢她，发自内心。可是这已经是十秒前的事情了。」

如果说“我”（洋子）在小说一开始对自身遭遇的叙述还会稍稍赢得一些来自读者的同情，那么之后在她反复的，平静到如同一杯白开水般的叙述中这个被周遭的一切错待了的孩子所表露出来的，俨然是一种对待施虐、不幸的漠不关心和麻木冷然。面对母亲多次的肆意发泄和小饰的桀骜狡黠，与其说无力反抗，更不如说是一种病态的逆来顺受。

性格及命运。不知可否作这样的猜想，洋子的处境和她自身特质之间息息相关。独居老人铃木的所给的漫画和钥匙，一度是她有生以来唯一一个可以求得庇护的所在，然而，这仅仅只是延缓了她「病态」和「黑化」的进程，或者，是一个比笔记本事件更为潜在的触发。

「善」，点燃的是留守、保卫的决心，却也是一切「恶」引发的源头。

乙一若有似无的第一人称叙述，让我们几乎无法客观揣测洋子隐藏于内心深处的真实动机。有，抑或没有，不得而知。只是，当双胞胎姐妹交换了彼此的装束和身份，一种不为任何力量所动摇的阴谋便随着夕照逐渐浮出水面。以一种绝对讽刺的姿态，妹妹用本不属于自己的死亡向姐姐“赎罪”，关于交换和替代的谎言却要继续在母女之间上演。

一模一样的脸孔，曾经是洋子的屈辱和不甘，但在故事的最后竟成为决然有力的反讽。

远藤洋子自杀了，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一切都是那么自然，那么顺理成章。

短短的序言，昭示的却是死亡之后故事未尽的一切。

有无数的可能性在那里，说故事的人却已然就此搁笔。

乙一，真的是个相当狡猾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