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伊斯诗全集《即兴的乔伊斯》

懒人笔记：即兴的乔伊斯

James Augustine Aloysius Joyce 1882--1941

小说家乔伊斯事实上是而且自认为是个诗人，尽管不那么如意。

作为诗人的乔伊斯远不如他作为小说家的成就大，乃至名气均被后者

掩盖。就这一点而言，乔伊斯不如哈代、D.H.劳伦斯、爱伦.坡等同行成功。

乔伊斯的第一件文学作品就是他在9岁时写的一首关注政治的诗歌，

为爱尔兰民族自治运动领袖查尔斯.斯图亚特.帕内尔鸣不平的诗歌。他的

父亲把这首诗歌印刷出来，散发给了朋友们。

乔伊斯以诗歌开始了他的写作，而其写作生涯亦是以《为芬尼根守灵》

结尾的诗歌收笔。

一个普遍的看法是，内心强烈希望成为诗人的乔伊斯正是因为认识到

自己诗歌天赋不佳而转写小说的，这对于一生都以诗人自况的乔伊斯来说

有些不幸，但也很幸运。

无论如何，乔伊斯都生活在诗歌中，我觉得可以这么说，甚至诗歌比小说更为完整

地为我们保存了乔伊斯的自画像。

他平素给亲友们的书信中，充满了机智而又可爱的诗歌。正如我最近

细读的《即兴诗》几乎全部来自乔伊斯的书信。

虽然乔伊斯“诗人的红面孔”被小说家这顶“绿帽子”掩盖了，但我

仍然对他诗艺、成就均显得无关紧要的诗歌爱不释手。他诗歌的迷人气质

来自伊丽莎白时代，充满了乐感，并且因为机智和真切显得高贵。譬如他

的第一部诗集《室内乐》便是很好的例子。

更重要的是，在诗歌中，有更多这位“吾敬爱的作者”的嘻笑怒骂，

如同看《学术渡鸦》会喜欢上智慧且内敛的奥登一样，读罢《即兴诗》，

也会深深的着迷于这位尖刻、深度自恋、常常因缺乏“一些有形之物”而

拮据、却又充满了智慧的爱尔兰人。

詹姆斯.奥古斯丁.阿洛伊休斯.乔伊斯，在《即兴诗》里，他是古典而高贵的。

A 美丽的小丫露西亚

即兴诗 XII

以前有个美丽的小丫

名叫露西亚

她整天睡觉

她整夜睡觉

因为她不会走路

因为她不会走路

她整天睡觉

她整夜睡觉

这首诗歌原为意大利文，是乔伊斯为了哄女儿露西亚睡觉而作的摇篮曲，乔伊斯非常爱

露西亚，在另一部诗集《一分钱一只果子》中，还有一首《单纯》，也是写给可爱的露西亚的：

单纯

呵，美丽的金发女郎，

你就好像浪花一样！

在清凉的甘露和柔和的光辉之中，

月亮把一张静寂之网编织

在那宁静的花园里，一个孩童

在那里采撷单纯的生菜叶子。

一颗月露点缀她下垂的发丝；

月光亲吻她年轻的额角；

一边采撷，她一边唱一支曲子：

像浪花一样美好，你真美好！

我祈愿，我的耳朵被蜡封闭

以免听她幼稚的唱吟；

我的心披甲拥盾，把他护庇，

采撷月亮的单纯童孩。

的里亚特斯 ，1915

这首诗写于女儿露西亚8岁时，引言和标题是当时意大利一句流行歌曲歌词。

B 尖刻讽刺的乔伊斯

即兴诗 XXVI

有个类人猿领事名叫本耐特，

长着一副公驴或母驴的下颚，

他必须拥废纸篓

把它套住或罩住，

当他在参议院站着叫唤的时候。

这首诗歌的讽刺对象是英国驻苏黎世总领事A.柏西.本耐特，本耐特

在接待乔伊斯的时候，态度简慢，受到乔伊斯的言语讥讽，于是本耐特沉

默不语，假装在废纸篓找误扔掉的东西。

于是，乔伊斯写下了这首人身攻击的、毫无风度的讽刺诗歌。

乔伊斯用诗歌讽刺身边的人似乎是一个自幼养成的“恶习”，看看他

16岁时讥讽同学的

这首吧：

即兴诗 I 乔.欧当内尔（节选）

可怜的小乔吉，一个仆人之子，

以土豆、烈酒和烟草闻名于世，

以一头毛茸茸的乱发著称一时，

那毛茸茸的脑袋有变红的趋势。

……

抓母抓孔的产物，按同样的规则，

所有跑堂的王子，十足的蠢货。

万岁，美丽的，可爱的，万岁

庆祝他住近波特兰监狱，万岁

这首诗歌的讥讽对象欧当内尔是乔伊斯当时的同学，当时他们班级

正在读戈尔斯密的《报复》，乔伊斯就在欧当内尔的课本上写下了这首模

仿戈尔斯密的诗歌讽刺这位可怜的同学。

1902年11月，乔伊斯前往巴黎前不久，曾经写信给格莱戈里夫人

请求赞助，格莱戈里夫人 同叶芝、乔治.穆尔等同为爱尔兰文学复兴运

动的中心人物。她当时给了乔伊斯一些非常友

好的建议，并为乔伊斯书写了推荐信，但并未提供《尤利西斯》中所

说的“一些现成之物”，

乔伊斯因此写下了下面这首讽刺诗：

即兴诗 II

有一为名叫格莱戈里的老妇人，

她说：“来，所有讨饭的诗人。”

可是她发现这样有失谨慎，

当成百上千的大学生

喊道：“我们同属那高贵的种群。”

爱尔兰文学复兴运动的中心人物们，没有一个能够逃脱乔伊斯的

讥讽，在《宗教法庭》 等诗歌中，乔伊斯对包括叶芝在内的爱尔兰当时

的著名作家用诸如“***”等等词语进行了无情的讥讽嘲弄，这些诗歌令人

不忍卒读。下面这首诗歌是他攻击爱尔兰诗人兼通灵学家乔治.拉赛尔的，

写的还颇有意思：

即兴诗 IV

有一位古怪诗人叫拉赛，

他甚至不愿吃一枚淡菜，

当他被一只牡蛎追赶，

他逃亡一所修道院，

远远的离开了牛肉和红颜。

他把那修道院叫做“隐居地”，

我觉得它是很好的利尿剂，

一种最有力的

精神催吐剂——

异教的，先知的，禁欲的。

乔伊斯对同行的攻击有些时候让人读来生厌，如同他对都柏林大学的

态度一样，乔伊斯的深度自恋和受害者臆想，是他如此热衷攻击他人的一个

重要原因，而从即兴诗I以及他对W.K.麦基三番五次的嘲弄中，可以看出他

也养成了一种深深地“攻击性人格”。 W.K.麦基是爱尔兰国家图书馆的馆

员，也是一个“斯宾赛体”的散文作家，他生活节制简朴，这个老实人成了

乔伊斯和朋友奥利弗.果伽蒂常常结伴嘲弄的对象，乔伊斯讽刺麦基

“有一股长老会的味道”。

即兴诗 XL

“玫瑰小溪”他买了一本书，

尽管他不知道如何拼写。

这就是文学的诱惑力

对于那能买会卖的家伙。

这个打油诗写在乔伊斯1924年5月给哈里叶特.肖.维佛的信中，此前，

美国藏书家A.S.W.罗森巴赫在拍卖会上以一千九百七十五美元拍到了《尤利

西斯》手稿，成交后，乔伊斯嫌价格太过便宜，想索回手稿，但遭到了拒绝。

因此，乔伊斯写了这首打油。

“玫瑰小溪”即是罗森巴赫德语人名的意译，而罗森巴赫致乔伊斯的电

报中，也拼错了“尤利西斯”一词。

C 遭遇盗版商

即兴诗 L

他是个快活的醉鬼

我是个快活的醉鬼

罗斯是个胆小的坏德国鬼

这没有人能否认

这是乔伊斯1927年致哈里叶特.肖.维佛信中的一个打油诗，当时《尤

利西斯》在美国被盗版商塞缪尔.罗斯盗版，乔伊斯对之非常气愤。

即兴诗 LIV 色是色？或多尔顿的困境

犹太人乔伊斯是什么颜色，当他既粗鲁又冷酷，

因苦恼而变绿，因愤怒而变红的时候？

如果这下流坯通红得像个罗斯，

他还能照样像非爱尔兰人那样脸红却又像帽子一样绿？

这首诗歌同样是针对盗版商罗斯的，标题中色是色即：Hue's Hue

与 Who's who 谐音，多尔顿是色盲症发现者。Roth在古德语中意为红色。

D 赠送过“有形之物”的朋友们

在前面，我摘录了乔伊斯因为没有受到“有形之物”援助，而讽刺格

莱戈里夫人的小 诗。其实，《即兴诗》里也有许多乔伊斯记录友情的机智

小诗，不过数量很少——相比他尖刻的讽刺诗而言，而且这些诗歌的对象

几乎都是曾对乔伊斯有过馈赠的朋友。首当其冲的便是一直提携帮助乔伊

斯的伟大诗人爱兹拉.庞德

即兴诗 XXIX

从前有位诗人在滨湖的锡苗尼

平静的安居，吃着蝗虫和蜂蜜，

直到有个***的

把他撇在了沙滩上——

没有衣服、靴子、时间、安宁和钱币。

庞德自1914年起开始慷慨的提携乔伊斯，两人终于在1920年会面，

当时庞德住在意大利伽尔达湖畔的锡苗尼，拜访前，乔伊斯写信给庞德说，

他需要衣服。于是庞德见面后送给了乔伊斯一套西装和一双靴子，在《即

兴诗》中，有不少写给庞德的诗歌，乔伊斯甚至还煞有其是的模仿过庞德

的《诗章》（勿论形式、排版还是印刷）。

即兴诗 XXXVI

新闻界和公众误导了我

那就给它贴上诽谤的标牌，谎称

我是那带怀表的家伙，

你是那打领带的老兄。

这首诗歌是乔伊斯写给罗伯特.麦考尔蒙的，罗伯特是旅法的美国诗

人、小说家，乔伊斯的朋友，曾经为《尤利西斯》的出版出过力，并且给

乔伊斯赠送过一条领带。乔伊斯于1922年

致罗伯特的信中写下了这首小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