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洲史《大英帝国的海上精英》

1768年8月26日，一艘三桅船驶离英国普利茅斯港，漂泊在大西洋的海面上。正值壮年的英国海军库克船长（Captain James Cook）站在甲板上举目远眺，不知这次远航过后是否能生还。他此行的目的即非商务，也无关外交。受英国皇家学会委托，库克领航的“探索者”号将驶往南太平洋的塔希堤岛观测“金星凌日”天象，以搜集数据供天文学家计算太阳到地球之间的距离。与此同时，英国海军总部下令库克借机前去寻找传说中的“南方大陆”，即后来的澳大利亚。三年后，“探索者”号胜利返航。库克不仅圆满完成了祖国交付给他的两大使命，而且发现了新西兰的南岛和北岛。

笔者曾在悉尼的海洋博物馆参观过“探索者”号的一比一复制品。此船长不过三十余米，甲板面积只有五六间卧房大小。船员在上下两层的船舱活动，必须屈膝爬行。如此狭仄的居住空间，当年居然塞进去九十四个人。船长库克和随船学者的卧舱也仅可容身，植物学家班克斯（Joseph Banks）的床板还不及他的身长。美国军事史家T·N·杜普伊这样描述了当时英国水手的生活：“平均每人只占有20平方英尺面积的甲板，船上还要装载弹药、足够的水和食物以便一年或更长时间巡航在海上而不得进港补充。经过海上几个月的存放，食物的质量和状况已经是很难用文字形容了。舰上的主要饮食是几片被象鼻虫爬过啃过的砖头一样坚硬的面包，用几口带盐味的水冲进肚里了事。…… 这样的饮食对人体产生了严重的危害，在战斗中九死一生幸存下来的水兵常常很快衰老，年纪轻轻就过早去世了。”因为气候不定，营养不良，疫症不断，“探索者”号上的船员在航行途中就大批死亡。

库克之后，航海家弗林德斯（Matthew Flinders）接续了大英帝国在南半球水域的远洋航行计划。因为他的毅力和才干，英国赶在法国之前完成了对澳洲南岸的勘察。当法国同行鲍汀见到弗林德斯绘制的澳洲南岸海图后，他顿生悔意，感慨道：“如果我们没有在范迪门花建那么长时间拾贝壳和捉蝴蝶，那你们就不会在我们之前发现南部的海岸线了。”弗林德斯后来又指挥“调查者号”（The Investigator），开始了环绕整个澳洲大陆的探险活动。他最先证实了澳洲大陆并非由几个大岛构成，而是铁板一块的猜想。可惜天妒英才，“调查者号”的船木在半途中就严重腐烂，弗林德斯的双脚也生满脓疮，他只得结束探险活动。弗林德斯的余生都用来整理航海资料。他于1814年出版了《南方大陆航行记》一书，也于同一年因积劳成疾告别了这个世界。

库克和弗林德斯的征程一直延续到一个世纪后的南极探险家斯各特（Robert Falcon Scott）和沙克尔顿（Ernest Shackleton），是这两人将大英帝国的远洋征程推向了顶峰。斯各特在输掉了同挪威探险家阿蒙森的极地竞走后，因缺少补给冻馁而亡。他直到死时还带着十多公斤的岩石标本。沙克尔顿曾经两次考察南极，均未达到预定的目标。他没有灰心放弃，在1921年又开始了准备环绕南极大陆的第三次航行。可惜，第二年1月5日凌晨，沙克尔顿在南乔治亚岛的补给站上因心脏病突发去世。未捷身先死，英雄泪成冰。

斯各特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用僵冷的双手写道：“这里的冰天雪地比温暖舒适的卧室好上一千倍。”一生饱尝艰辛的弗林德斯也有此豪言壮语：“我有一种不可遏制的冲动，不愿与那些平庸之辈为伍。”大英帝国的疆土就是在这种英雄主义的感召下一片片开拓出来。由英国的海上英雄列传可见，大国崛起绝不是一段轻松愉快的旅程。相反，这番霸业布满险滩和暗礁，需要连续几代人不遗余力地付出汗水甚至生命。眼下中国的新贵们一味陶醉于宝马香车，美女豪宅，离崛起民族的精神境界还相去甚远，遑论其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