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自选集《上大人孔乙己是一个文艺青年吖》

题外话

在决定写《孔乙己》的读后感之前，我来到图书馆。望着满满一书架的鲁迅著作不知所措。要写什么呢，还不知道。而终于看到一本所谓《鲁迅自选集》，抽出来，想，大凡作者自己欣赏的文章必定是有代表性的罢。于是翻几页，目下皆是流传甚广耳熟能详的文章，果然。然而要从中选一篇来写读后感，却使我踌躇了。容易写与写得好是我所需要的，老师满意也是我所需要的，多者兼顾，实在难以决定。在翻到《孔乙己》时，忽然去掉了踌躇，心里有句话总响着：就写他吧，就写他吧……同时脑海中又浮现一个穿长衫的孔乙己来，他在对我微笑呢。就这样，开始罢。

一

鲁迅先生在这篇小说的附记里说：这是一篇很拙的小说……所谓“拙”者，大约是小说的结构简单，象征意义不够浓烈之故吧。我以为，鲁迅写小说功利性极强，每每欲用一个人物来象征一个时代，或者一大群人，比如阿Q，当然孔乙己也不例外。但相对于《阿Q正传》，《孔乙己》太短了，太写实了，孔乙己也能代表一个时代，但远不够阿Q来得意蕴丰富。而《孔乙己》的结构，简直简单犹如小学生作文，题目起做《孔乙己二三事》也错不了。开头一段交代了环境，再以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的眼光旁观孔乙己的生死。虽然笔法不无讽刺，依我看更像在耍嘴皮儿。当然以鲁迅先生之功力，耍嘴皮儿也耍得朗朗上口，楚楚动人，句子之间的韵律感极强。

结构上的简单致使形式上的易于模仿，所以当代恶搞此文的游戏文章多不胜数。鲁迅先生的文章被恶搞得最多的除了《为了忘却的纪念》大约就是《孔乙己》了。这种现象的出现有两篇文章都是语文课文的缘故，也有形式上的深入人心的缘故。

小说开头第一句：鲁镇的酒店的格局，是和别处不同的……当恶搞文将其中的名词稍为替换，效果很容易出来：广大的宿舍的格局，是和别处不同的……接着铺陈下去，便是一篇广大版的《孔乙己》了。

关于小说开头第一句，是很值得研究的。有时候一篇小说的好坏，直接看第一句就可判断。张爱玲的《封锁》第一句就是，开电车的人在开电车。《沉沦》第一句是他近来觉得孤冷得可怜。例多不举。往往第一句便把整篇小说的气势写尽了，余下小说的铺陈就意味深长，悠悠然了。

二

事实上，对《孔乙己》的文本分析中学上语文课时做得已经够多了。那时候要通过孔乙己的悲惨遭遇表现封建统治的残酷和封建统治下人民群众的愚昧麻木，所有鲁迅的文章中心思想大概都可以这样概括。

可是现在再来分析孔乙己的人物形象我却想起一个流行的词语：文艺青年。以孔乙己的年纪虽不算是青年，但以心理年龄而言他甚至比你我年轻。他是站着喝酒而穿着长衫的唯一的人。就像许多文艺青年，视庸俗为大敌，虽然在现实生活中不能脱俗，要吃饭拉屎，但心里总标榜着跟俗人不同，你听蔡依林么我听陈绮贞，你听老鼠爱大米么我听as long as you love me。怎么样，就是跟别人不同，穿着文艺青年的长衫巍然不倒，天下无双。我不是讽刺你，孔乙己，真的，我是讽刺我自己。

孔乙己们就这样坚持着，窃书不算偷，摄影不算拍照，写文章不算写作文，欣赏电影不算看电影，假寐不能算睡觉，魏晋风度不能算逃课……孔乙己们见到孩子就说，你知道么，回字有四种写法，王家卫有一副墨镜，张国荣死那天确乎是愚人节；你知道么，村上春树是日本人，马尔克斯是外国人，你爱看希区柯克的文艺片吗；你知道么，大话西游其实票房不好，台湾除了陈绮贞还有苏打绿，五月天也不错；你知道么，有个网站叫豆瓣，很好很文艺呢。但孩子毫不热心，孔乙己们便叹一口气，显出极其惋惜的样子。

多少文艺青年老去，多少青春已逝，多少孔乙己被现实打断了腿，多少梦想没人去追——大约孔乙己的确死了。

三

于是我得想象，我为孔乙己想象另一种命运。

孔乙己泰然对柜里说，“温两碗酒，要一碟茴香豆！”便大咧咧排出九文大钱来。

众人一见孔乙己便鸦雀无声。良久，才有一人怯怯地问道：“孔大侠，谁敢伤你的额头？大胆之极。”孔乙己将一粒茴香豆一抛，仰头一接，嘴里喀喀作响。“在下自己跌伤的，那日我劫富济贫劫到李鸿章家中去，那墙太高，在下轻功不济，竟从墙上跌了下来，失礼失礼。”其他人一听，纷纷议论起来。一人说：孔大侠不要自谦了，我等佩服，众人于是都抱拳：店内外充满了敬仰的空气。

听人家背地里教育小孩，孔乙己从小习武，但不求功名，行侠仗义，劫富济贫，常来咸亨酒店喝酒，平生最喜茴香豆。偶尔因济贫太过，入不敷出，间或没有现钱，暂时记在粉板上，但不出一月，定然还清，从粉板上拭去孔乙己的名字，那时小费也给得大方之极。品行好极了。

有几回，邻居孩子听到佩服声，也赶热闹，围住了孔乙己，他便给他们茴香豆吃，一人一颗。孩子们吃完豆，仍然不散，眼睛都望着碟子。孔乙己淡然一笑，弯下腰去和蔼地说道，“不能吃了，一颗茴香豆能增加十年功力，吃多了会走火入魔的……”

……

假如，孔乙己不读书，只是习武，会成为江湖侠士么？

假如，文艺青年不是文艺青年，而是武侠青年，还会有时间在无病呻吟么？

假如，孔乙己是一个理想主义者……

从来没有假如。

四

上大人孔乙己化三千七十士尔小生八九子佳作仁可知礼也。

懂我意思么？

懂。

我怎么觉得你在不懂装懂。

不是。

你是谁

上大人孔乙己。

题外话的题外话

本文乃选修作业，发在这里装装文艺青年，多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