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十夜《东方病人的美》

一

我现在看书的时候总希望这本书能搞点东西震住我。难受的时候看《浮想录》，马上就感觉心脏减速，死亡迫近——整个《浮想录》描述的是夏目吐血被抢救过来的一段病历。

一个躺在床上的东方病人，通过回忆呈现生命中这个特殊的时刻，把它孤立起来，和此前此后对比。它的最有价值的地方在于，这些文字展现了一个东方人幽微的观察力。日本的水灾、英国的日子、夜宿佛寺、吐血过程，等等，汇杂在这个生命时刻，展现了无数细小精致的断面，这些事物与彼时彼地所引起的情致与感受如何烙刻在精神上，把生命中这段静止时刻的感受（平静、恐惧、欢乐、悲伤，等等）与思考完美地展现出来。

夏目的这些时刻是东方的，是西方哪个大师都做不到的。

二

还想再谈谈夏目漱石。

一个人，他是个没有信仰的人，尤其是东方人，他如何应对孤独？在一个人漫长的一生中，充满了无数无聊和孤独的时刻，怎么应对？

这个人渴望与外界接触（谁也难以成为一个圆满的僧侣），而他总是在人群中心生寒意，难以达到一种与外界交织的圆满生活状态，从而产生危机。比如，他会不断产生饥饿感，在饕餮时刻，通过满足身体需要的方式来追求完满。

艺术就是为了把人们从这种危机状态中拯救出来，让人们他通过这个方式返回内心，去抵抗孤独、接近孤独和重返孤独，重新看待这个无聊时刻，给它注入安慰和价值。

在这样的时刻，夏目等一批日本作家还有少数的中国作家，以及整个东方美学，提供了独特的解决之道——通过东方人幽微的观察力，而不是无神论者的自我解嘲与幽默，真诚地呈现了一种寂静的、优美的、难以言说的内涵，排除了这一刻的无聊感与饥渴感。

他们的价值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