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影评观后感

马竹
这部名叫《复仇》的影片，网址悬挂在我电脑浏览器上已有很久，我之所以一直舍不得删掉，是因即使偶尔回看哪怕一个很小的片段，也能反复触动我的某根神经，且灵魂可以随之泛起相应的涟漪。这几年，尤其去年，我几乎不在网上寻找外国文艺影片，原因是自从出现强硬删减影片情节后，那些力图探讨人性多样化存在的影片，其文艺属性被生硬遮掩上了马赛克。其实这部《复活》中文版同样也是被***或者被腌制过的，好在还剩下一节黑暗中阿历克斯和苏珊娜在餐桌上的激情戏，能够携带我们的艺术梦想通往明朗。已经十分朴实且去掉所有花哨和***的格特兹导演，是要用这一组血脉膨胀的身体撞击画面，激烈而生动的阐释人类的某些本能，还要用这场戏去宽慰那些具有探究能力和审美能力的观众。这是人性深处的复仇意识，但它终究是要转向某条复活的道路。至于会不会完成复兴，前提是怎样的撞击能够带来怎样的复苏。所有的箭无论多么有力，终究都会射向某个具体的存在，结果可能是死，也可能是再生。

此前我一直都有坚持写作影视观感日记的习惯，数十万字影视笔记忠实记录了我对那些我觉得非常优秀的影视作品的条分缕析，包括他们的主题层叠构想、人物性格处置、人物关系设计、场景空间布局、行动演绎预设、语言表述布置，等等方面，因此积累了与叙事艺术创作技巧相关的种种心得亦即方法。这些心得和方法除了对自己的叙事艺术创作有极大的帮助，倘若倒逼几次，还可以提升“观”的能力与功力（这个观，是般若心经中观行照度的观）。当然，我所有那些笔记文字全都是关乎外国影视的。我不是不看国产影视，可悲的是，国产影视很少有值得我下笔记录的与创作技巧有关的观后感受。无论从哪个方面分析，国产影片多数都是一些不值一提的东西，普遍存在着剽窃抄袭、愚蠢愚昧、浅薄浅俗。这部来自奥地利的影片《复仇》，在所有讲述复仇故事的影片中，更深刻也更艺术的观照了人性深处那些柔软的、美丽的、真实的、善良的存在，需要激活和激发的隐秘存在，因此格外令人吃惊，令人回味。

我是在无意中看到该片的，根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它前前后后曾经获得过多少个国际电影大奖，有过多少圈内圈外的一致好评。所以《复仇》于我，是全然漆黑里流露出来的一点点白，特别刺眼，当然也特别具有勾引身心的力量。可以这样简单说，《复仇》纯粹就是要表达人性怎样复活，但编导在设置故事线索和设计故事进度方面，手段十分高明，使人持续怵目惊心进而心潮澎湃。无论对人性的探讨，还是对像我一样视写作和阅读为生命的一切心灵，都具有追究甚至救赎的意义。所以这部影片，能够疏通全部生命的潜在河流，让我们感到少数荒草丛生的人性并非不可以复苏乃至复兴。中国的影视制作者们如果始终像目前这样保持着与当代著名小说作家的距离，保持着对当代某些著名小说作品的疏远，那么他们永远永远也拍不出像《复仇》这样的艺术影片，而且当代那些自以为是大师的导演用不了多久就会一文不值。

每个人都有自己无法解脱的苦，再追加一个词：恼。苦恼积攒多了必然孤独，每个生命都在如此尴尬的处境中叫苦不迭。影片中苦恼是所有人物生活的全部内容，似乎惟有爱情或者***可以稀释这些苦恼，上升到灵魂就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尝试去解脱。假设阿历克斯与塔玛拉的爱情或者***一直得以继续，假设他不是带着塔玛拉去抢劫银行，假设他在塔玛拉被罗伯特无意枪杀后躲在爷爷家里劈柴而罗伯特的妻子苏珊娜也不对他心生好感，假设那一汪清净的湖水映亮的不仅只有阳光或月光，假设……，但是事实上在我们的生活里是丝毫没有假设存在的，即使有所谓的假设也是我们缺乏观照能力的表现，亦即一切都是注定要发生的，因为什么？因为苦和恼。人性本来都是温暖的，因为相互关照相互拥抱可以升暖。妓院的老板要关照妓女当然也是他自己的收入，小工阿历克斯要关照塔玛拉的心情和状态，警察罗伯特要关照自己的家包括父母，警察妻子苏珊娜要关照工作辛苦的丈夫以及她本人的生活形态，苏珊娜要关照八十高龄的老邻居同时也在派遣身心的寂寥，阿历克斯要关照自己年事已高的祖父当然也在可以回避生活，苏珊娜要关照这位沉默寡言的劈柴男人阿历克斯进而被他的强壮和沉默深深吸引……全部关照形成密切的关联。于是整个故事链十分完整的把观众带向人性的另外一面：虚假、凶恶、丑陋。这与文学艺术所要表述的生活是完全相符的，同时也就与作品所要塑造的人物的全部苦恼反复相映生辉起来。罗伯特不能生育，但在影片结尾，妻子苏珊娜怀孕了。怀孕了！是复仇的种子？是复活的人性？抑或是复苏后美好人性的盎然复兴？

占影片较长胶片的重复细节是阿历克斯的劈柴行为，看上去非常单调，也非常乏味。但这种单调乏味的行为，却是这部影片不可或缺的亮点，甚至是极为重要的艺术探索。所以在观看《复仇》时，要有足够的耐心看阿历克斯劈柴，像阿历克斯的祖父还有邻居苏珊娜忍不住要多次观看阿历克斯劈柴那样，揣摩并且释放他们内心的各种疑惑与苦涩，并在源源不断的内心独白中尝试寻找到灵魂的出口，让我们人性中那些温暖与美好的须根得以温和的苏醒甚至伸展。阿历克斯的劈柴行为，是人性的一种倾诉，我们沉默观赏，是人性的一种倾听。这是留白，空间与空间互换，时间与时间互换，无声与无声互换。另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创作技巧，那就是：同样是这不断重复的劈柴，我们要找到叙事的视角艺术所在。记住：它是全知视角，也是主角视角，还兼有次要角色视角，甚至心灵视角与物化视角。因为这些视角通过劈柴多向度发生，所以我们才能为所有关乎观照的叙事内容和所有关乎复仇的叙事表象找到最根本最直接的依据，镜头的依据，文字的依据。然后，我们一起完成一道有关电影审美的作业题，那就是：我们一起一致认可。

《复仇》在几十个国际电影节上参展，并且获得了普遍赞誉，这一切除了是对导演格特兹·斯佩曼尼艺术洞察力与表现力的充分肯定，还有是对几位称得上表演艺术家的演员的真实褒奖。饰演警察罗伯特的演员曾在警察局体验了很久，饰演塔玛拉的演员曾在一家妓院隐姓埋名工作了几个月。在影片赢得全世界观众广泛褒扬后，导演格特兹·斯佩曼尼有过这样一段表白：“我把摄影机对准了社会最底层的民众，我不想在影片里展示什么社会问题或者是社会毒瘤，我不过是展示了那些勤劳、善良的人的生活问题。……在不幸和辛酸之后，我还是乐观的，我的影片也传递了这种乐观的态度，虽然生活中有很多的错误，但是只有正确选择的生活还是生活么？”我们要特别留意他的这句话：虽然生活中有很多的错误，但是只有正确选择的生活还是生活么？——这是在直截了当告诉我们文学艺术创作的关键技巧：矛盾和纠葛是事实是存在，而复活甚至复苏人性深处的那些美好，才是我们的重点。如果这句话这样理解还不足以使得一个写作者提升心力，那请准许让我更简单解释：我们表述的是假丑恶，但表达的一定是真善美。